一夜未眠。
赵远峰手里拿着那份文件,又一次翻开。
他已经反复查过里面晦涩的单词,知道它们都是什么意思。
他闭着眼躺在沙发上,清晨时分,才极度疲惫地睡了过去。
没多久,天光大亮,手机铃响,他摸索着接起。
里面是助理有些焦急的汇报声。昨天视察的项目仍然有问题,赵远峰听得额头青筋直冒。
“赵远州是死的吗?他惹出来的事给他擦一回屁股还不够,叫他自己滚去监察!”
赵远峰极少这么怒形于色,助理都有些被吼懵了。
睡眠连续不足,alpha的信息素不稳定,赵远峰整个人非常狂躁。
洗漱完后,他才略微清醒了一点,又重新给助理发了信息:
【抱歉,刚刚失态了。】
【今天的时间我要全部空出来,重要的事你先让几个副总上会讨论出意见。】
【另外,再帮我办件事。】
收到回复后,他再次把手机扔在床边,而后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直到他看完整个报告,亓臻才静静出声:“你如果要补偿我,就请立刻跟我离婚吧。”
当时他愣在原地,想开口,然而嘴唇张了几次没发出声音。
他的妻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腺体受损,其原因竟然是,一直缺乏他的信息素的安抚。
对方默默治疗了半年,痛苦了半年,而他一无所知。
如果这个alpha是新闻事件中的人物,赵远峰都会评判他太失职了。
然而这个alpha,居然是他本人。
亓臻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亓臻自嘲地勾唇,“谁说我没想告诉你。”
“你大概忘记了,半年前......”
“......只是你又一次没来而已。”
那是亓臻最后一次尝试了。
他确实,也早就想结束这一切了。他确实,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靠自己的病弱痛苦博得他人关注。
于是他只是平淡地询问他,平淡地接受又一次习以为常的失望,最后毅然决然地决定离婚。
那封突然到来的匿名件,不过是更加印证,他想要离婚的决定完全正确而已。
一开始他甚至还想过,这会不会就是赵远峰和顾纯,他们其中的谁给他发的,目的就是逼他离婚。
可那天晚上赵远峰的反应不似作伪,他就也懒得去在意了。
赵远峰终于明白,亓臻为什么一直在关心,他迟不迟到,失不失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们现在还能在这里说话,已经是看在你爷爷和......我爷爷的份上。”
“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
“那我大概率会起诉你,婚内虐待Omega。”
亓臻冷冰冰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刺痛、绞断着他的神经。
“这对我们两家人来说,更没有好处。”所以,还是快刀斩乱麻吧。
赵远峰被惊得哑口无言。
亓臻趁势把离婚协议里最重要的条款点给他,“当初因为结婚,帮你们家度过危机,由爷爷......由你爷爷做主,赵氏股份给了我三个点,这一部分,我不会退回。”
“前些年,我还有亓氏陆陆续续施以援手,这一部分,折价算作你再给我两个点——”
“......其余所有的,我都可以不要。”
“你觉得没问题的话,就现在签吧,签完明天去登记。”
赵远峰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然而等到要签字的时候,终于还是凭本能止住了。
太突然了,还是太突然了,怎么就到了离婚的这一步呢?
“等等——”
他放下笔,犹豫了一瞬,看向亓臻。
“可以,可以再稍微给我几天时间吗?太快了,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五......不,三天,三天行吗?”
“我明天先做内部转股,披露,对,披露也需要时间的,之后我们再讨论......”
他看着亓臻抗拒的眼神,颤声改口道:“之后我们再去......可以吗?”
“到时候......我会带着协议一起。”
亓臻内心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能答应离婚就行。
“两天。”
几秒后,赵远峰听到亓臻毫不动摇的声音,“我最多给你两天时间。”
他最后又告诫赵远峰:“离婚的事,最好等我们登记完再告诉你家人,我不希望听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劝阻。”
说完他起身离开,赵远峰浑浑噩噩地送他出门。
离婚的大事即将落定,另一件事也浮出水面。
第二天一早,迟玉联系了他,把检验报告发了过来。
结果如他所料,他和顾纯......
确认存在亲缘关系。
亓臻和迟玉通完话,推门走出二楼阳台,掏出一根烟点燃。
山林尚且寂静,似蒙着一层浅淡蓝调,幽僻安静。
亓臻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眼睛,鼻子,喉腔都在发酸。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死紧,空落落的心上仿佛压了一块寒冰。
他原本不常抽烟的,这些日子却时常要来一根。
烟草的苦味在口鼻和胸腔间蔓延,亓臻夹着那支烟,静待它燃烧殆尽。
“叮咚——”
一声有些沉闷的提示音响起。
他打开手机,又是那个匿名方。
又发来了一条信件。
一瞬间,亓臻的手都在轻颤,他感觉自己的情绪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更残酷的事实要揭露吗?
亓臻犹豫良久,终于掐灭烟。
他缓缓点开邮件。
好在这次,再没有什么坏消息。对方紧接着就彻底注销了最新账号,他还没能追踪到对方究竟是何人,这个神秘人就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功成身退了。
新的信件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祝你开启崭新的美好生活。】
亓臻一抬头,就见旭日东升,霞光万里。
郎弋找过来时,亓臻正在网球场上,对着墙面击球。
他头发难得扎起,微微出了些汗,运动时耳钻被取下,整个人的气质更显年轻。
郎弋在场边默默守着看着他。Omega穿着合身的白色Polo领球衣,运动裤下是白皙笔直的长腿,这副样子,说他是大学生也不会有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