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歇息,俩人坐在球场长椅上喝水。
“汇报是哪天,什么时候走?”亓臻问他。
郎弋擦汗的手顿了顿,随后他不经意间抓了下自己的耳朵,看过来道:“今晚走,明天上午汇报。”
这么赶?
亓臻眉头轻蹙,本市到g城没有飞机直飞,私人航线审批繁琐,“是开车还是轮渡过去?”
“开车,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那时间有些紧......”
“今天就只打两盘吧。”
之后他拿起球拍,走向对面半场,郎弋连忙仰头灌了一口水跟上。
今天亓臻依旧留人用了晚餐,只是时间提前了些。
一回生二回熟,比较起上次吃饭几乎全程鸦雀无声,这次气氛明显更轻松熟稔了。
亓臻也随便拣了个话题:“论文你应该没什么压力吧。”
郎弋轻松地耸耸肩,笑了笑示意无需担心。
郎弋先前也听闻了B市的风雨,他夹了几片藕放进盘中,试探性地问他:“臻哥哥,你对亓氏有什么打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亓臻确实心里想法挺深,就连去度假的那段时间,他其实都没有完全闲着。
但未下决断前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故而不便透露,他眨了眨眼,只又拣了点技术研发的问题聊。
郎弋看出他的回避,不过他也并不气馁。
他没再提亓氏,只很快又接过亓臻的话题。
郎弋读的工业设计,倒也沾那么一丁点边。不过关键还是他之前投过顾纯的公司,虽然没上多少钱,但事前做过调研,故而他才说得头头是道。
亓氏是行业龙头的船舶公司,曾经还能承接传统大型钢结构制造生产,从外表看是参天大树。
可实际上它现在上游原材料过度依赖外部产业链,核心设备如船用发动机、特钢、电子自动化系统又极其依赖进口,内里危机重重,实在尾大不掉。
之前亓思明尝试主导推动自研,后来他出事......便一直停滞不前了。
亓臻没兴趣和集团里那些老东西上演勾心斗角的争权夺势,他更愿意釜底抽薪。
但话又说回来,亓氏现在倒是也没烂到那个地步......
亓臻只略提了一嘴,郎弋倒很放在了心上。
回到g城后,郎弋先调出了之前的行业模型,又叫助理Tim细化一份全产业链分析出来。
之后他想了想,联系了自己的导师。
郎弋曾听闻有一位师哥,之前与人一起创业就是从事这行,他便拜托导师帮忙联系对方。
潮汐科技,创始人办公室内。
李斯年最近正为融资忙得焦头烂额,接到导师来信听闻是学弟咨询,本没有太多精力应对。
直到听闻学弟同时还是弋石投资的创始人,正儿八经的buy side啊。
他蓦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初次会面约在他公司附近一家私人会所,李斯年提前了一刻钟到。
大约在约定时间五分钟前,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一个身量极高,西装革履的alpha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助理。
他认出这就是郎弋,连忙站起身伸手,“你好。”
“我是李斯年,你可以叫我Richard。”
包间装修有些中洋混搭,一侧灯饰垂坠,男人微微低头避过,不紧不慢地回握。
李斯年这才看清,这位年轻的学弟不光实力雄厚,还目若朗星样貌过人,果真青年才俊。
“你好,我是郎弋。”
“这是我助理Tim。”
双方简单寒暄后,很快进入正题。
李斯年原以为今天只是先做简单接洽,并未准备太多细节资料。
但郎弋行事雷厉风行,在确认了他这位Richard学长不是草包后,他很快提出去参观他的公司。
李斯年很少见到这般风格的投资人,不过想到对方年纪轻轻就能做出一番成就,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便也欣然应允。
潮汐科技是李斯年和另一位同窗叶霆一起创办,叶霆主导研发。
他性格孤僻一根筋,讲话不懂转圜,从前每每见投资人李斯年都要捏一把汗。
现阶段的创业环境,创业者基本上都要把公司包装成一个有潜力有前景的好故事讲给别人听,所以有时候真的是,会说比会做更吃香。
譬如研发本就常有失败,你知我知大家知。但招揽投资人时,重点又绝不能放在这上。
反而需要在表面上做得漂亮,就应该多讲讲成功,或者成功的预期才行。毕竟一个上来就说我们失败了多少次,今后可能也会继续失败的公司,即便是真话,又有几个投资人愿意耐心去捞呢?
信息巨量膨胀的时代,你说你有100分的好处,别人只会打个八折听,但这也有80分,但你若实话说你有80分的好处,别人听了只会提心吊胆,怕不是60分都达不到吧。
李斯年知道叶霆不擅于此,后来便极少叫他应对投资人。
但是今天,郎弋显然对叶霆的讲述更感兴趣。
“叶先生,请问你认为......按照你们目前的进度,想要生产出商用的主机,需要多少年?”
他严肃但似乎暗含几分兴味地看着对方,叶霆瞟了眼李斯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5-10年,最少5年。”
郎弋点点头。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和大型商船公司合作研发。”
“现在国内的船舶巨头大多是采购组装,但也有一些公司他们本身也在攻克一部分技术难题,有研发计划——”
“但如果合作研发,我们的产权如何能得到保证呢?估计到最后,又是被并购罢了......”
一旦搅在一起,首先开始的就是流程规范管理并行上规矩,多少有活力的小公司就是这么被玩死的。
叶霆急急地打断他。
从前市场好时,不是没有公司想要收购他们,如果只是为钱,俩人早就该捞金跑路。关键叶霆不只是为钱,他就是想从事这一行,他就想把东西做出来。
郎弋笑了笑,挥挥手示意他先不要急,“我只是提议,就算是合作,肯定也一定保证双方利益。”
他这样讲,但又没有具体提及是哪个公司,只是转而提问更多的细节。
助理Tim在一旁记录得飞起。
很快会面结束,郎弋请二人吃完饭后才回去。
他解下领带,往后撩了一把头发,随后靠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向与亓臻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