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钱要偷零钱,偷命也一样。
拿多了会死,拿准了才赚。
幻境里的病床碎开,林家客厅塌成灰,幽蓝细纹一节节断裂。药房真正的墙壁回来了,货架上的玻璃瓶接连坠地,药片滚了一地。
苏白闷哼,整个人向后连退三步,肩背撞上柜台。两道黑血从鼻孔流下,滴在他浅色衬衣上,晕开两团暗斑。
他手里的棒棒糖落地,糖壳裂成碎渣。
柜台后的烂脸怪物趴伏下去,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呜声,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头。
苏白抬手抹了一把鼻下黑血,指腹在灯下泛着不祥的灰色。
他看林惊月的视线变了,不是看受伤客户,也不是看待宰猎物,那是掂量一把刀会不会割开自己喉咙的审慎。
林惊月靠在货架边,背后衣料被汗浸透。无相窃贼的代价比她预估更狠,胸腔空了一截,左手开始发麻。她把那点偷来的魂压进黑色硬币里,硬币表面浮出一条很短的幽蓝纹路,随即隐没。
不能露怯,她抬手擦去下巴的血,声音低哑。
“验完了吗?”
苏白沉默了一小会,蹲下去捡起糖棍,捡到一半又停住。他的手指离碎糖壳半寸,没再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客户。”
“客户不会咬掉老板的魂。”
“老板也不会把刀架在客户脖子上催眠。”
苏白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回笑得很轻松,喉咙却有点发哑。
“行,账算平。”
“差得远。”
林惊月伸出手。
“药,路,还有黑市联系,你刚才越界了。”
“你也割了我的本源。”
“你先动手的。”
苏白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糖。他从柜台暗格里摸出一个扁平皮包,皮包边角磨损,里面夹着几张旧票据和一张烧掉半边的地图。
他把地图抽出来,夹在两指间,没急着递。
“零号壁垒外城区,有三个入口能走黑货。东排污口,南修械铺,西血税区地下管。图只有半张,另一半在壁垒里。”
林惊月没伸手。
“你给残图,是怕我继续咬你?”
“和会咬人的客户做长线,得先递名片。”
“你这名片挺寒酸。”
“寒酸也比没路强吧。”
苏白把残图递过去,手停在半空。
“不过有条规矩,你拿我的图,就算欠我一次。以后我让你送一件东西进壁垒,你不能拒绝。”
林惊月看着那张图。
拒绝,眼下没有黑市入口。接受,等于给不死族王族留下一根线。可线这种东西,拴狗也拴人。苏白想用她,她也能顺着线索摸清他的货、客源和弱点。
她接过残图。
“东西不能活。”
苏白一顿。
“你很会加条款。”
“被坑多了,售后经验丰富。”
“行,东西不活。”
“不能带定位。”
“你要求不少。”
“你可以不做。”
苏白盯着她看了一会,把柜台下那个黑布包踢过来。
“再送你一支抗感染针,别死太快,账还没结。”
林惊月把针收走。
“你也别死太快,本源缺口不补,夜里容易漏风。”
苏白脸上的懒散裂开一点,他抬手按了按鼻梁,黑血又渗出半滴。
“这句话,换别人说,我会把他舌头拔了。”
“你可以试试。”
药房外,脚步声停在后门不远处。林天赐的喊声压低了些,透过门板传进来。
“姐?姐你在里面吗?楚家的人马上过来,你别怕,我带你去壁垒!”
苏白偏头听着,语气又恢复那种没正经的调子。
“你弟弟带来的买家,快敲门了。”
林惊月把残图塞进贴身内袋,又从地上抹了一把血,按到脸侧和唇角。她拖着伤腿挪到货架旁,身体一歪,压倒半排空药盒,做出挣扎爬起又失败的痕迹。
苏白看着她把锋芒一点点收回皮下,连呼吸都调成了虚弱的碎音,指间糖棍被他折成两段。
“你演得真熟。”
林惊月闭上眼,声音只剩气音。
“家传手艺。”
门外,林天赐拍门的声音响起。
“姐!你说句话啊!”
林惊月把旧铁匕首藏进货架阴影,手背摊开,任由血沿着腕侧往下滴。
苏白退入柜台后的暗门前,最后看了她一眼。
“林惊月,下次见面,别再偷我魂。”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咳。
“下次别把魂伸那么长。”
门板被人从外面撞开,探照灯的白光斜斜切进来,照在她沾血的脸上。
林惊月虚弱地倒在货架旁,连睫毛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