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价,别问祖宗。”
苏白抬头。
“这种变异体在下水道长不大,除非附近有未登记污染源。你把它抬来抵押,等于告诉我,血税区下面有一条还没被楚氏吃掉的矿脉。”
林惊月把手环亮给他看。
“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快被抽干了,你敢下去挖吗?”
苏白沉默片刻,周围几个人往前挪了半步。
林惊月抬脚踩住尸体背上的骨刺,鞋底压下去,骨刺发出轻响。她袖口滑出那只装过瓦斯凝液的空瓶,瓶口黑蜡已经松动。
“货在这里,谁伸手,污染囊就破。今晚大家一起闻个饱,旧日黑市明天可以改名旧日公厕。”
药剂摊老板低声骂了句,退了回去。
苏白直起身。
“保存完整的稀有幼体,按黑市价,八万。”
林惊月回他两个字。
“三十万。”
“你拿我的报价压我?”
“你工具三十万,它就三十万。”
苏白把银夹放到柜台上。
“尸体有价,路更有价。你手里只有尸体,路在你脑子里。杀了你也能慢慢找。”
林惊月点头。
“能找。血税区下水道七十二条主线,回流管三百多处。今晚血税上调,清污队人手被抽去补漏,机械犬巡线改了三段。你派人下去,先交几条命当探路费。”
她停了停,声音压得更平。
“苏老板,你缺的不是尸体,是第一个能把尸体完整带上来的人。”
话落,天平铺子里只剩黑茶沸泡声。
苏白看着她的手臂。
林惊月任他看。
她的命正在漏,漏得很快,可她把漏命这件事摆上桌,就成了另一种价码。一个快死还敢压价的人,要么疯,要么有第二张牌。黑市最怕疯子,更喜欢第二张牌。
苏白回到天平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卷黑皮契纸。
契纸展开,纸面有暗红纹路爬动,边角封着旧日黑市的蛇纹印。
“五十万生存点额度。工具归你,尸体抵十万,剩余四十万,一个月内还清。利息每天千分之五。逾期,灵魂契约生效。”
林惊月看着契纸。
“一个月,四十万。你这利息算下来,死人都得爬起来打工。”
“你可以不签。”
苏白把刻阵工具放在契纸旁。
“你若能切断链接,活下来,这点账不算高。切不断,我收尸,也不亏。”
林惊月拿起契纸。
契纸触指发凉,边缘贴住皮肤时,黑色硬币在胸口轻轻一震。黄泉君王的残缺纹路压在体内,契纸上的蛇纹靠近她掌心,又往回缩了半寸。
苏白没看见。
他把一支骨笔递过去。
“签真名。”
林惊月接过骨笔,笔尖划破指腹,暗金血珠渗出来。血落在契纸上,蛇纹争着吞食,却在靠近名字第一笔时卡了一下。
她写下林惊月三个字。
一笔到底,没有停。
契纸合拢,蛇纹咬住她的名字,发出细小的啃纸声。苏白把契纸收进铜匣,扣上三道锁。
“合作愉快。”
林惊月拿过黑木盒,检查针尾晶片、稳定器内环、备用刻线粉。确认齐全后,她把盒子塞进怀里。
“别笑太早。”
苏白的手按在铜匣上。
“林小姐,灵魂契约在旧日黑市从没失手。”
林惊月抬起头。
“那就当我给你们做个压力测试。”
苏白盯了她几息,忽然笑出声。
“我开始喜欢你了。”
“别,黑商的喜欢通常按日计息。”
林惊月转身离开。
黑市街上的目光跟着她移动。她没走正门,绕进药剂摊后侧的窄巷,用两枚刚从彪哥那儿压来的低阶筹码换了一包凝血粉和半卷旧绷带。摊主趁找零时摸向她袖口,被她用刻阵针抵住指根。
针尖刚碰皮,摊主额角汗珠就滚了下来。
“手痒?”
“误会。”
“剁了就不误会了。”
摊主把找零推回去,手缩到柜台下。
林惊月收起东西,钻入暗道。
回胶囊舱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机械执法者还卡在旧管线尽头,红外探头一明一灭,枪口垂着,履带陷进污泥。它的识别系统还在报错,合成声断断续续从管壁里漏出来。
“未授权......清除......失败......”
林惊月贴墙过去,没再动它。
这台废铁留着,能替她挡掉一部分不请自来的客人。黑市那边今晚见了尸体,明天就会有人找路。贪婪的人不怕毒雾,只怕路上有枪。
她爬回D区时,走廊灯只剩一格。
胶囊舱里空得扎眼。上层毯子被林天赐带走后,只剩舱板上的旧划痕。林惊月钻进下层,关门,背贴舱壁坐下。
黑木盒打开。
银针在暗光里排成一列,针尖干净得让人心里发紧。她刚要取针,腕表忽然发出短促蜂鸣。
关联亲属担保校验完成。
气运虹吸加深。
生命额度扣取中。
林惊月的左臂先失去温度。
皮肤从指尖往上收紧,手背纹路一条条浮起,血肉被看不见的东西往骨头里抽。她抬起手,亲眼看着小臂在几次呼吸间干瘪下去,袖口空出半圈。
黑色硬币贴着胸口发烫。
淡金细线亮得刺眼,另一端直指云端区。
林惊月拿起第一根刻阵针,指腹稳稳压住针尾。
“林天赐。”
她垂下眼,针尖抵上自己胸口。
“这次换我给你签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