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人往木板上一放,语气平淡道:“以后,你就住这儿。”
冰蓝色眼瞳扫过对方苍白的脸,又添了一句:“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个灵力尽散的废人。能活着,全靠我赏的。”
说完,他转身便走,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只留那人在满是灰尘与蛛网的隔间里,意识沉沉浮浮,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男子站在院中央,望着那间破败隔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再后来,青年便沉沉睡去。
意识昏沉得像是被重物压住,眼皮重得掀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睁开眼。
入目是低矮发黑的房梁,墙角挂着蛛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尘土味。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盖的被子又薄又旧。上身衣服被褪去,浑身缠满绷带,绷带上渗着淡红色,每寸皮肉都隐隐作疼。
他刚轻轻抬起一只手,剧痛便顺着四肢百骸炸开。
灵脉被同门彻底废去,从悬崖被狠狠推下,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腿也在坠落间折伤,如今连动一下都如同受刑。
记忆一点点回笼。
几年前,他在山脚下醒来,只记得自己叫陈耀,无父无母,自幼漂泊流离。后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鬼使神差地上了山,入了火焚域,拜入师门。凭着一身上品火灵根,他一路苦修,好不容易挤进内门,成为宗门里颇受看重的弟子,却终究遭人妒忌,被暗中陷害,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他缓缓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胸口。
心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滋味,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认了。他苦笑着跟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
“醒了?”
一道清寒、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陈耀张了张嘴,可喉咙一用力,他只觉便是一阵撕裂般的疼,那点力气瞬间被全身的痛楚掐断,最终只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门口那人似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窘迫。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轻慢:
“以你现在这样子,什么都干不了,先老实躺着吧。你欠我的,以后会让你慢慢还。”
顿了顿,那道清冷的声音落下最后一句,带着强势:“我叫云知珩。你以后,要叫我主人。”
话音落,不等陈耀做出任何反应,门就被轻轻合上。吱呀一声轻响,将这间偏僻、满是灰尘的隔间,便成了他的囚笼。
陈耀躺在硬板床上,望着结着蛛网的房梁,心里五味杂陈,他缓缓闭上了眼。说实在,他不习惯欠人情,尤其是那种“你救了我,我就得听你的”的人情。
想起往事,便是一片茫然。几年来勤奋修炼,好不容易成为了宗门骄子,一朝跌落神坛。又是突然间冒出个人,但看这架势,估计是同他不对付。说自己欠他,可自己却对这人毫无印象……也不知这人对自己打的什么算盘。
现在的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日子就在这破屋子里一天天熬过去。他的伤好得慢,全靠几味草药硬扛。肋骨不怎么疼了,灵脉还是废的,左腿也没好利索,撑着木拐能挪几步,话也能说全了,只是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久病的哑。
本以为待他稍有好转之后云知珩定会对他很不客气,可又实则不然。
这人只是每天准点出现,偶尔没声好气的说他几句,或者随手扔他几样东西。有时是药类,有时是一些解闷的小玩意儿。
清晨天刚微亮,隔间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陈耀撑着拐杖起身,刚要开口,就被门外的人打断。
云知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药放门口了,自己拿。”
等他挪到门口,只看见一碗温好的汤药,旁边放着个小食盒,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桃花酥。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他偶尔会站在门口,隔着门板问一句:“腿还疼?”
不等他回答,又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别死在里面,麻烦。”
陈耀只觉得越来越莫名其妙。说他好心吧,说话又难听;说他恶意吧,又给他送一堆东西。
陈耀刚喝完药,就听见隔间的门被推开。
云知珩走了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听说你昨天试着下床走路了?”
陈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走两步我看看。”
陈耀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左腿就一阵发软,差点摔倒。
云知珩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的胳膊,又很快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
“废物。”他语气依旧冷淡,却又扔过来一根新的拐杖,“旧的那根,看着碍眼。”
陈耀接过那根新拐杖,险些又要被砸的摔倒。站稳后,才百感交集的望向他。
云知珩挑了挑眉:“不用这样看着我。物尽其用,人尽其力。记着,我不白养你。”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耀看着手里乌木做的新拐杖,又看了看云知珩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里一阵别扭。
云知珩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难免的,一些猜测在他心里扎根,这些根便拔也拔不出去。抛开这些,陈耀初见他时虽然对这人毫无印象,却莫名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熟悉感,难道是自己跌下山崖后失忆了不成?
于是他便蹲着点,等着云知珩来。
这日云知珩刚放下药瓶,不等离开,陈耀便趁机摸了出来。他假装从容,试探性的问了句:“主人认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若是他答了,且与现状不符,那便可以简单归为他们从前有故事。虽然也有可能是瞎答一通,但问了指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这些天里陈耀并没有主动寻他说话,这是第一次,兴许云知珩觉得新鲜,便垂眸,上下打量着他。他挑眉,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道:“你只是我的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试探我?”又道,“这么闲的来问我这些,不如替其他下人干点活?”
陈耀:“……”
既然不愿回答,那他便不再试探了。毕竟日子久了,总归会露出些马脚。
陈耀道:“好,那我便回去了。”他缓身去拿药瓶,低垂在耳后的马尾便顺势滑了下来,落在他的颈旁。拄拐转身走回了房,门已然关了大半,不料下一瞬,却听房间外的人,又落了声响。
“出来,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云知珩道。
这人变脸真比翻书还快。陈耀叹了口气,推门出来:“主人请讲。”
云知珩笑了一声,那笑意让人摸不着头脑:“我要你办件事,办成了,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