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钟璃没有直接回答：“你自己觉得自己有病吗？”

“没病。”两个字，一个比一个字轻，最后一个字有气无力，她自己也很茫然：“赵老师真的没了吗？”她都不敢用死字。

“嗯。”钟璃点头。

万多乐不可置信。

钟璃拨了赵老师的电话，这次手机铃声不是环绕，而是在万多乐身上，那部蓝色小小的二手手机。

‘叮叮叮……’

万多乐的脸色的血色迅速退却，超脑不停震动，弹出几条信息提示。

超脑震动，‘污染浓度上升至85%！’

系统提示，‘黑暗指数上升至85%！危险指数上升至90%！幸福指数下降至-95%！’

泪光在眼里闪烁，她翕合着嘴唇，手机顿时成了烫手山芋，万多乐望着屏幕久久出神，最后按掉电话，下意识朝钟璃露出一个微笑：“钟医生，我想赵老师了。”

那个一直给她加油打气的人。

她笑着笑着，低下头快速擦掉泪水，她擦得够快，别人就看不到她的狼狈，挺得笔直的脊背弯了点，赵老师的死好像是她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一下子就将她压了下去。

她才十八岁，甚至还没满十八岁，钟璃想到自己，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又愿意去当疯子：“你没错。” 你只是想活下去，给重压下的自己虚构了一个精神支柱，再次撑起你自己。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有病，那么就有病吧。

万多乐摇摇头，她绕开了钟璃，远离，离开所有人。万妈回头看了眼钟璃。

钟璃喊住她：“万多乐。”

万多乐停了下。

钟璃动了动嘴：“跑吧。”快点离开这里。

万多乐继续向前走，不，她不走。

她离高考就两天，赵老师对她给予厚望，妈妈对她的满心期待，这里有她的前程，她不能走。

手被用力握住，万多乐侧头，旁边是痴呆傻笑的万妈，她好像又有勇气再坚持一下。

万多乐回到家，打开练习题，迟迟没有动笔，直到闹钟响起，给瑶瑶的补课时间到了，她揉揉自己的脸鼓起一个笑容，在离开家前不笑了。站在瑶瑶家门前，手机响了。

楚姨的电话，“多乐，谢谢你，我忘了跟你说，你不用再给瑶瑶补课啦，瑶瑶这个成绩，我跟他爸都很满意，反正以前的钱都是日结，就这样吧。”

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万多乐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那边也不需要她说话。

她看见拉开窗帘的瑶瑶，后面的楚姨黑着脸拉上了窗帘，好像门外的是什么不速之客。想回条短信，她编辑好后又删了。就这样，挺好的。

万多乐早早躺下，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间，有人在给她扇风，轻轻拍着她，哄着她，好像一下子回到小时候，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六点的生物闹钟，万多乐惊醒，她照着学校的时间安排给自己做了个计划，早上读书上午刷题，数学书才做了一道题。

门再次被拍响，外面有人在喊：“万多乐在家吗？”

万多乐听到别人喊她，应激似的反感，她不会出去的，无论是谁。外面的人又在喊：“万多乐在家吗？我们是警察。”

警察？门外是两个熟悉的面孔的，万多乐半开着门，她站在里面，警察站在外面，只留了一点门缝，她透过门缝问：“警官，请问发了什么事？”

警官表情严肃：“杨妈出了事，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万多乐身心俱疲，她坐在公安局，冷光灯一打过来，就好像被溺在水里，呼吸不过来。

杨妈睡觉的时候被人用针缝了嘴，针脚密集扎实，满嘴的血，两根食指被齐根剪断，她呜呜直哭，惊醒了身边的杨爸。

警察问她昨晚去了哪里。

万多乐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摆直双腿：“我昨晚一直在家。”

警察叹了口气：“昨晚你邻居说看见你出了门，所以你到底去了哪里？”

万多乐嗓子发紧，低头说：“昨晚出去了次，本来准备给瑶瑶补课，她妈妈说不补了，我就回去了。”

“你要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承担责任，你确定你说的属实吗？”警察口吻耐人询问。

她说的一直是实话，只有她自己相信，万多乐麻木地点头：“嗯。”

一个警察出去后又很快进来，她认识那个人，姓徐。

徐警官跟提问的人低语了几句，那个人凝视着她，让人如坐针毯，万多乐把他的话翻来覆去的咀嚼，不知道那个眼神几个意思。

“楚秀娥说她从没请过你给瑶瑶补课，昨晚也没见过你。”

犹如延迟性耳背，万多乐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警察在说什么，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我们有通话记录。”

“你给她打过电话，但这不能证明你出去是给她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