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信我吗?”
“妈妈相信你。”万妈搂住万多乐,万多乐比她高,以前扑在她怀里的人,现在自己只够得到她肩膀,女儿长大了:“是妈妈不好,妈妈拖累了你。”
“我们早点回家,你还要回家复习功课。”
万多乐不安,她不想复习,有股焦灼感般的焦虑,总让她想逃:“妈妈,我们跑吧。”
万妈笑她:“傻孩子,跑什么,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要好好考试,不要分心。”
万多乐握紧万妈的手:“妈妈,我害怕。”说不出来的害怕。
“不怕,你要好好准备高考,只有最后两天,熬一熬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叮嘱万多乐:“你不能被影响,什么都不能影响到你,不要辜负赵老师对你的期望,不要让妈妈失望,知道吗?”
万多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妈妈说得没错又好像不全对,可转念一想,最后两天,眼见着所有的辛苦都要获得回报,她可以忍一忍?
她的动摇被万妈抓住了,万妈抓住她,摇晃着万多乐,语气凶狠:“说!说你会好好高考!不会辜负我跟赵老师的期望。”
“嗯。”万多乐抿嘴,万妈表情严肃,她不给个回答这事就没完。万多乐靠着万妈,抱紧她再抓紧:“我会努力考上一个好大学。”
哪怕警察把她们放了,所有人都认定,杨妈是万妈杀的。家门口被人泼了红色油漆,锁孔里都浸着油漆。
熟悉的左邻右居冷眼相待,她们眼珠子翻得滴流转,看到万多乐就鄙夷地扭过头:“一家杀人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幸亏我小孩不跟她一个年级。”
万多乐装作没听到,那声音太过熟悉。她大吼:“你瞪谁!你个精神病!”
万妈认真看着每个人的脸,要把她们刻进骨子里,想起杨妈的惨状,有个胆小的打了个寒颤,不自觉放低声音,去劝楚姨:“你小声点,她女儿好歹给你女儿补了那么久的课。”
“你不要乱说!”楚姨指着万多乐特意提高嗓门,生怕慢了就跟她沾上关系:“我才不会请个精神病给我女儿补课,万一传给我女儿怎么办?”
“我女儿成绩好全是她自己努力,跟姓万的可没半毛钱关系。”她指着万妈,背过其他人,楚姨有点慌乱,色厉内荏道:“你瞪什么瞪,以为我怕你啊!”
万妈就那么静静看着她,楚姨斜着看了眼其他人,转头骂骂咧咧关上门:“精神病惹不起哟!”
“我还躲不起了!”
万多乐没理会,她习惯了,摸了摸锁,油漆没干,才泼上去的。
她试着把钥匙插进锁里,一拧,开了。
她们踩着油漆,那血红的脚印跟着她们进了屋,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万妈望着脚印眼眸微暗,她花了点时间清理掉油漆,不让万多乐插手,只让万多乐复习。万多乐时不时看向门口那抹身影,情绪在胸口翻腾,被她压了下去。
晚上。
万多乐躺在床上睡不着,安静的深夜将感知无限放大,身体深处涌出异常的焦虑,总认为自己该做点什么。旁边妈妈的呼吸声均匀绵长。
要做什么?做什么呢?她额头冒着汗,又热又冷,万多乐拉起万妈的手:“妈妈,我们明天早上就离开,好不好?”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不是,不是!“妈妈,没有高考,我也可以养活你!”
回答她的是一片安静,外面的蝉鸣蛙叫格外聒噪,吵得她心烦意乱。
朦朦胧胧中,万妈起了床,万多乐猛然弹射起来,刚要跟上去,万妈端了杯水过来:“喝点水!”
万多乐喝了一大口,有点甜,喝完了。
万妈把碗放在床头,躺下。万多乐贴近她:“妈妈。”
“睡吧,睡醒就什么都好了。”
万多乐又清醒了,牢牢抓住万妈的手:“妈妈,妈妈……”
万妈:“嗯。”
“妈妈。”
“嗯。”
“妈妈……”
一声比一声低,细若蚊呓,万多乐眯着眼,猛然一睁眼,外面天亮了。
她一个冷颤,先摸向身边的位置,妈妈不在。万多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巨大的惶恐吞没了她:“妈妈?”
屋里空旷安静,房间里的一切都整整齐齐,万多乐心脏怦怦直跳,每一脚都好像踩在自己超负荷的胸口:“妈妈?妈妈!”
门口没有,屋后没有,妈妈最爱去的小卖铺没有,她还跑到张婆家里去找,没有。
汗水湿透衣服,六月的天,万多乐四肢僵硬,都是我拖累了我女儿,她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闪了闪,喉咙发疼,胸口膨胀到堵涨。
她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否认,没有拖累,她是她的信念,是她的妈妈,不是拖累,从来不是,不是,不是拖累,不是……
万多乐倏地抬起头,看见了水塘里飘浮的白色衣服。
脑子一片空白,四肢发沉得像累赘,她卯足了劲跑过去,才到她胸口的水,她抱着妈妈拼命往回游,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水。整个人被按了静音键,呼吸沉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
她把人放在地上做人工呼吸,心脏复苏,不停按压,一下又一下,直到脱力坐在旁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啊啊啊啊!”
超脑震动,‘污染浓度上升至94%!’
系统提示,‘黑暗指数上升至94%!危险指数上升至100%!幸福指数下降至-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