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钥嗫嚅着说:“娇伶姐姐,你能不能去厨房给我要一碗绿豆汤,我肚子实在不舒服。”
绿豆汤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对止泻有一定的作用。
小丫鬟们闹起肚子,吃不起药,就会从厨房要碗绿豆汤。
不过这么晚了,厨房要做绿豆汤,还要重新烧火现熬,厨娘怕是不给做,司钥便哀求娇伶去要。她去要的话,厨娘或许会给做。
这种嘴皮子上下一碰,还能显示出自己本事来的事情,娇伶通常不会拒绝。
窗户虽然已经打开,可娇伶还是觉得屋中的臭味挥之不去,她转到角落的屏风后面,又马上冲了出来,大叫道:“司钥,你怎么不把净桶给倒了!”
净桶也就是马桶。
这是古代不方便的地方之一。
下人们有净房,不过却在后院,内院的丫鬟们离得远,便会在屋中摆个净桶,再用屏风给挡住,形成一个空间。
但屏风怎么也不如墙壁,净桶便常常需要倒。
这样的脏活,也不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去干的,便交给了漱玉院管清扫的婆子。她每日早晚都会来一次,这会儿还没过来。
“我身上没劲儿。”司钥虚弱地说,把头转向词薇和李乐云,“你们帮我倒了吧。”
她不敢指使娇伶,倒是敢指使李乐云和词薇。
词薇立刻道:“今天的饭还没提呢。”说完,她就提上食盒,和李乐云赶忙出去了。
娇伶也不想在这儿待了,高声道:“我也去。”
她又转头对司钥道:“你赶紧把净桶给倒了去!”
三人出了漱玉院,慢慢往群房院走去。
娇伶跟着过来,但提食盒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
她走在前面,不停地闻自己的袖口,“哎呀,我的衣裳都臭了!”
娇伶停下脚步,满脸的不高兴,她转身把袖子伸向李乐云和词薇的鼻下,“你们闻闻,是不是还有味儿。”
李乐云往后躲了一下,安抚道:“没事的,娇伶姐姐,回去熏熏香就好了。”
“都怪这个司钥。”娇伶噘着嘴,不满道,“好好的衣裳都臭了。”
娇伶是她们四个三等丫鬟里,整日打扮最好的。
徐妈妈是大小姐的乳娘,平日里得的赏赐最多,徐妈妈也没留给自己,都给了娇伶。
有时候光看娇伶的打扮,还以为她是大丫鬟,比度敏和陈谨的穿着还要好。
李乐云瞥见过娇伶收拾自己的箱笼,她有不少衣裳是大小姐的旧衣改制的。
而李乐云她们,能穿粗夏布做的衣裳,已经是顶了天了。
到了小厨房,娇伶便道:“屋里那么臭,我们今天就在这儿吃吧。”
词薇和李乐云都没意见。
娇伶经常去百味院,群房院却是甚少来,不过就算她不来,以她的名声,众人也不可能不知道她。
有人畏之如蛇蝎,也有人上赶着巴结,娇伶才拐进下人吃饭的屋子,便有丫鬟、婆子凑了过去,或帮她拿手里的碗筷,或帮她搬来凳子。
“娇伶姐姐怎么来这儿吃了?”
“娇伶姑娘是头一次来咱们这儿吧!”
娇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一边吃饭一边与她们说着话,要是问其中一个丫鬟、婆子是谁,那个人就会一脸的高兴,至少这代表她入了娇伶的眼,说不定将来会有用。
离开小厨房的时候,娇伶还意犹未尽。
回去的路上,娇伶又想起司钥的请求,便又进了百味院。
李乐云和词薇刚才吃饭出了一身的汗,便没跟着进去大厨房,而是站在檐下感受着院子里游动的微风。
过了一会儿,就见娇伶气冲冲地从大厨房出来,手中拿着一包东西和一个碗。
词薇道:“娇伶姐姐,绿豆汤这么快就好了?”
娇伶把碗和那一包东西塞进食盒,生气道:“什么呀,严管事说灶膛已经灭了火,不让厨娘与我做,给我弄了碗生绿豆水,一包盐,就把我给打发了。”
词薇吃惊道:“你的面子都不给?”
娇伶就是气这一点,见词薇还要提起,瞪了她一眼,抬腿就走。
李乐云在心里默默补充,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严管事连娇伶都说教,足以窥见她的性子。
到底是太太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一点儿不怕娇伶,反观那些油滑世故的人,才会想着讨好娇伶。
回了西耳房,词薇把食盒放在桌上。
司钥从通铺上下来,脸色发白的走到桌边,她打开食盒一瞧,才发现里面没有绿豆汤,而是一碗生的绿豆水。
司钥便想问娇伶怎么回事,但看着娇伶脸上的郁色,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问话咽回了肚子里。
无论是绿豆汤还是生绿豆水,都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区别只在于生绿豆水算是一剂“猛药”。
如果是受了风寒而拉肚子的人喝了,病情只会更加严重。
司钥不觉得肚子暖和会好受,便不是受了风寒的缘故,而是吃坏了肚子,喝生绿豆水能起一点作用。
她小口小口的喝完了绿豆水,又喝了碗盐水,总算恢复了些力气,但饭是没胃口吃了,就晾在桌上,自己慢慢躺到了通铺上。
司钥闭上眼睛,只觉得她今天倒霉透顶,一屋子的人也让她心寒,遇上事了,一个都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