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盈好说歹说让她和弟妹去玩儿,自己不用陪,林栖梧也不肯离去。
林栖慧则叫玳瑁去找堂倌,搬来几盆花草摆到陈锦盈身边,借助花草之气,掩住外面飘进来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也只有这时候,才能分出亲生和不是亲生的差别,谁又是真正担心你的人。
玉姨娘自责道:“太太,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考虑周全。”
陈锦盈安抚道:“不关你的事,主意虽是你想的,却是我下的决定。我原以为有了身孕之后喜欢上吃鱼,对鱼腥味儿也能接受了,没成想是我想当然了。”
陈锦盈恢复过来,气定神闲地看向文兰,“你去园子里看看,怎么老爷还不过来,来给老爷庆贺的人还没有走?”
今日林德放生辰,一大早便有人过来送礼,在府里的时候老爷就见了好几波人,连盐商程家也听到风声,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们包了画舫,将自己家在萧湖旁的园林借给了林德放。
结果到了萧湖这里,还有人陆续赶来给林德放庆贺,这才出现陈锦盈等人到了画舫,林德放却还不见人影的画面。
到底是太太,即便刚才失态,也能马上找回场子,让刚才暗中笑话她的人不禁面露苦涩。
私下里,姨娘也能体会到老爷当红带来的好处,可到了外头,老爷的风光只有太太能享受到。
林德放见完了最后一位客人,忙去了画舫,怕他在这里多耽误一会儿,又有人来给他庆贺。
堂倌见他入席,上前来问:“老爷,这会儿可要开席?”
林德放点点头,堂倌应声退下,没过一会儿,便有几个伙计四平八稳地将菜端来。
先上的冷碟,四冷荤,四冷素,有水晶肴肉、五香熏鱼、盐水河虾......摆盘精致不说,吃起来也非常美味。
林德放就温柔地看向陈锦盈,“你有心了。”
陈锦盈正要回话,只听一声锣响,顿时吸引了众人注意。
林栖梧等人这才知晓对面看起来像是被削了一半的船是作何用。
戏班主上前递了戏折子,恭声道:“老爷请点戏。”
林德放转递给陈锦盈,“你来点吧。”
陈锦盈便打开随意看了看,对林德放道:“老爷,我听得也少,听说这出《八仙过寿》和《天官赐福》不错,你看怎么样?”
林德放微微颔首,接过戏折子翻了翻,对戏班主说:“除了这两折戏,再加一出《水斗》,一出《瑶池开宴》。”
时人点戏通常不点全本,而是点其中一个章节。水斗出自《雷峰塔》,瑶池开宴出自《蟠桃宴》,前者热闹,后者圆满,正适合家宴上听。
戏班主拿着戏折子记下,出了画舫,小跑着去了对面的戏舟上。
这边宴席开始,对面的戏舟上也是锣鼓喧天。
今天是家宴,画舫上摆的圆桌,象征团团圆圆。
林栖梧等人按照序齿坐定位置,林栖萱刚好背对戏舟,她一边夹菜,一边回头看戏,只觉得不大方便,便小声对林栖吟道:“三姐,我们换换位置。”
她俩位置没隔多远,不过林栖吟坐的地方看戏只轻微侧头就可以,还是比林栖萱的位置要好一点的。
林栖吟看向其他人,此时众人都在看戏,没人注意她俩。
林栖吟又看向石姨娘,她刚才抢先站在老爷身后,殷勤地为他布菜,这会儿也看戏看得入了迷。
“好。”林栖吟起身,与林栖萱交换了位置。
冷菜吃得差不多了,堂倌便叫人上前将冷盘撤走,端上热菜,而对面戏舟上也正入佳境。
清汤燕窝、荷香粉蒸肉、清蒸白鱼......热菜相较于冷菜,气味更加鲜香浓郁,上桌上时还冒着滚滚白气。
陈锦盈像是才注意到几位姨娘,温声道:“老爷,今儿是家宴,就不必那么多规矩了,让各位妹妹都坐下吧。”
这个时候,林德放当然会给陈锦盈做面子,他道:“太太体恤你们辛苦,都坐下吧。”
四位姨娘便一齐向陈锦盈行礼道谢:“多谢太太。”
虽然坐下,她们坐的凳子却又离桌子远了一些,像是坐在了更外一圈,无形中显示出她们身份的不同。
林德放听着昆曲,看着妻妾、子女围坐身边,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里迅速地膨胀。
曾经,他哪里敢想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从一大早便有宾客来给他庆贺,贺礼如流水般送入府中;本地的盐商向他卖好,借出园林;画舫上吃着珍馐佳肴,听着戏舟上细腻婉转的昆曲;宴席上妻妾和睦,子女孝顺......这恐怕是男人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刻。
也不必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有那些还未得到的人才会说,而他,只看他周遭的景象,便无声地告诉了众人他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