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和青姨娘的种种回忆袭上林德放的脑海,他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意,看着脸颊薄红如桃花的青姨娘,无限温情从他眼中流露。
青姨娘在他面前话并不多,经常是林德放说一句,青姨娘才回一句。像这样表达心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诗诉情,让林德放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兴奋。
这句诗真正的含义,在场之人,只有他们二人明白。
一时间,林德放忘却了旁人,心中的激荡之情全然倾泻,看得青姨娘头越发不肯抬起,脸颊滚烫如沸水。
其余人脸色各异。
陈锦盈目露深思,本以为还要她再帮忙说几句话,才能让林德放去看看青姨娘,谁知道青姨娘不声不响,就勾起了老爷心中的情思。
石姨娘紧绷着脸,面色难看至极。
玉姨娘若有所悟,好似明白了什么。
莲姨娘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看了看青姨娘,又看了看陷入思索的陈锦盈,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陈锦盈笑着道:“石姨娘,你送老爷什么?”
她的话让众人回过神来,仿佛刚才空气中弥漫的情意都是错觉。
石姨娘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将她精心绣好的香囊拿了出来。
林德放也知道她的绣技好,接过她递给自己的香囊,看着上面的福禄双全样子便夸赞道:“不愧是你绣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虽然他夸赞着石姨娘,但谁都能看出他的夸赞是流于表面,不比刚才说话笑意中带着真情。
石姨娘胸口像是被人锤了下似的,闷闷的。如果是她先拿出来的香囊,老爷可能还更高兴一点呢。
她心里就生出了怨气,如果不是太太叫青姨娘先送,那定是先莲姨娘送,再是自己送。可太太要帮自己扶持的人,便叫青姨娘先送。
石姨娘怨太太,也怨青姨娘,暗中瞪了后者好几眼。
一旁坐着的子女懵懵懂懂,只有林栖慧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在石姨娘和青姨娘身上打转。
其他人相继送出自己的礼物,无论是自己亲手做的、抄写的,还是在外面搜罗来的,林德放都夸赞了一两句。
见礼也送完了,陈锦盈叫文兰去安排放花灯。
不管怎么样,青姨娘入了老爷的眼,陈锦盈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她笑着道:“老爷,你亲自放一盏吧。”
众人跟随林德放下了画舫,到了湖边的栈头上。
林德放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花灯,轻轻放进水中,然后用力一推,数盏花灯随水流漂向远方。
众人站在湖边静静看着。
这里离画舫远,船上的灯火映照不到这里。
花灯在水面上,衬得灯更亮,水更暗,等它们漂得再远一点,就看不到花灯的形状,只能看到点点晕开的灯火,犹如在看天空中的细碎繁星。
陈锦盈站在林德放身边,轻声道:“老爷,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万千思绪收回眼底,林德放深吸口气,说道:“明年,我们还来这里过。”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任何一个人都体会到他话中的豪情、决心、以及笃定的自信。
一家人坐上了马车回府。
几个小姐在车上都睡着了,还是各自的丫鬟唤醒的她们。
小姐回来,丫鬟们又要忙碌一阵。
漱玉院亮起了灯。
李乐云和词薇打着哈欠去接水,好让娇伶和词司钥服侍大小姐洗漱睡觉。
半月院,石姨娘也在等丫鬟接水回来。
从角门回来时,玉姨娘的话在脑中不断回响:“真是可惜了,姐姐做的香囊要好多了,那上面的样,就是放到绮绣阁也能卖。也不知为何老爷看着像是更喜欢青姨娘做的香囊。”
她的话就像风,石姨娘心底的怨气被刮了起来。
“哼,她手艺平平,就惯会在别的地方投机取巧,知道老爷的喜好,就使劲儿往那处钻研,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还读起书了,她认得字吗?”石姨娘撇了撇嘴。
回了屋里,石姨娘心里的气也没消散,为了给老爷做一个最好的香囊,她不知绣了多少日夜、多少个香囊,结果老爷反倒因为青姨娘绣了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诗词,就把目光全放在了她身上。
石姨娘再看到这些自己绣完却不太满意的香囊,气不打一处来,挥手就将它们扫落在地上。
不巧旁边放着茶杯,一时失手将香囊连同茶杯都挥到了地上。
外间伺候的丫鬟听到了响声,脑袋瑟缩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可是在这关头进去,姨娘恐怕会把怒火宣泄在她们身上。
今儿不是老爷的生辰吗,怎么姨娘像是受了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