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昭听这一声清冷沉磁的声音,有些惊喜地转头过去。
果不其然,是谢衍邯。
他一袭青衣衬得肤如冷月,清隽出尘。
昭昭一时有些看愣。
“西坑那边最近收了许多流民,这段时间亟需安渡,这锭银元是定金,换你们家所有余粮,不够你去旁边家家户户收,过几日吾再来结算。”
那摊贩是住在这习水大街的居民,一听这话,又见他衣着和木杖,立马猜到他是谁,跪下道:“王...王爷...”
“免礼,起来吧。”
“王爷大义,草民...草民这就去办...”
看着那摊贩毕恭毕敬拿了银锭退下的样子,凌昭昭不由泄气了。
所以,王爷他这个“理应他来付”,到底是因为他是她夫婿,还是因为他是这琊州的王爷,抑或是...他是受惠于凌家的谢衍邯?
这么看来,应该是后两者。
昭昭叹气。
“原来是明王,”这时那位要帮凌昭昭付账的年轻公子上前行礼,道:“微臣张效锡,是这次朝廷委派下南部五省出巡的钦差,在前往普安省途经此地,便只好来打扰一下王爷了。”
“嗯。”
谢衍邯明显不大愿意搭理他,只轻轻道了一句:“你下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来衙门找吾”便打发了他,拿着那支暖玉簪来到凌昭昭面前。
“凌氏。”
他把玉簪归还,仍是那副浅浅淡淡的态度。
凌昭昭收下玉簪,点了点头,“谢王爷。”尔后,转身要走。
谢衍邯赶紧往前一步伸手拉住她,
“凌氏,你一个人跑出王府算怎么回事?跟吾回去。”
“不了,王爷。”凌昭昭一想到鹏疆的话,想起谢衍邯方才是刚刚同叶姝桐发生完`关系才出来找她,总觉得别扭,难以面对。
“你一声不吭就跑出来,堂堂王妃还让外男帮你付账,这算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凌昭昭吸了吸鼻子,一把甩开谢衍邯的手,很有骨气地在他面前昂起胸膛道:“王爷,臣妾说过,臣妾愿意把位置空出来,成全王爷和叶姑娘,往后王爷便不必烦扰。”
“至于刚才那位大人,臣妾确实不认识,以后也会注意,在没和王爷和离前,绝对不会...”
“吾说过了,不和离。”
再次听到“和离”二字的谢衍邯,顿觉脑袋“嗡嗡”鸣叫,心脏一下又一下钝痛,心烦不已。
“凌氏,凡事适可而止。”
“王爷,臣妾没有在闹,”凌昭昭摇摇头,“臣妾是认真的。”
谢衍邯再一次认真地正眼看着她,过目的长眉扭在一起,如点漆的眸子微眯起来看她,
“凌氏,你再如此不懂事,莫怪吾真不管你了。”
“臣妾...已然做好同王爷和离的准备,定会把上回亏欠叶姑娘的还了,获得她原谅,也会做好从此王爷再不管臣妾的心理准备的。”凌昭昭深吸了口气,表情痛苦地缓缓道出。
从来遇事静气凝神、超然物外的谢衍邯,首次表现出了慌乱。
他朝她点点头,拂袖拄起木杖转身朝外走去,走了几步,那马还没有牵,很快,他折回来,不是想起了要牵马,而是特意过来再同她说一句:
“凌氏,吾再问你一句,要不要同吾回去?”
昭昭看了他手里的拐杖一眼,“王爷,不若让臣妾去叫人送王爷回去吧?”
“你现在连王府也不打算回了,是吗?”他语气极尽克制。
“嗯,”昭昭吸了口气后点点头,与其回去后无时不刻都在想起自己心爱的人在她和他的屋里和别人...还不如就不回去了,
“臣妾不想回王府了,这段时间会好好想怎么安排这些事,王爷可放心,臣妾就算和离,也定不会让王爷感到为难的。”
不知怎的,她说的这番话,让谢衍邯当即心脏处像被暗暗掀下一块皮肉似的,痛得鲜血淋漓,又不为人知。
“好,那好...”他依然淡然地点着头,话锋一转,突然道:“那吾给王妃买一处宅子,王妃既然不愿回府,那就留在宅子里。”
凌昭昭一愣,显然是没料到谢衍邯他会突然那么说。
“王爷,这...”
“你留在此处等吾,吾差人去把吴管家喊来处理。”
像是不容她拒绝似的,他立马就打断她的话由,并执马缰上了马,往外走去。
吴管家是有能之士,买宅子一事,赶在日落时分便操办完成。
宅子买在距离习水大街不远处的新亭大街。
这处宅子原来是前朝一位致仕大官回乡建造的,后来被琊州一户富商买下重新改建过,后来因为这富商在大晋各地都有产业,这处便荒落下来想卖掉,谁知就在今日被明王的手下联系上了他的家臣,并且买下。
契书已经加盖好双方印玺,由于今日太晚了需要第二天再到官衙相关部门加盖官印上税,便算完成流程。
“王爷,这是契书,那位洛老爷的家臣说了,今夜这宅子王爷就能用了。”
“好。”
谢衍邯接过契书,转手便将其交到凌昭昭手里。
凌昭昭被他强行带到这处来,显然还没回神过来,就看见契书上漆墨未干写着她的名字。
所以...他这是在为她主动同他和离,所给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