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城,流光殿。
楚言穿着宽松的内袍,血迹微干。男人仰头看她,眼中满是震惊,甚至有一丝惊慌失措与伤心,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实在美丽,她忍不住为他擦去眼角的泪珠。
暗卫从房梁悄无声息地飘下,楚言偏着头扬起唇角,声音散漫,“好慢。”
对方脚步一顿,怀里的人体温渐失,僵着身体直直挡在地上。宫女上前将人拖走,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其他人则抬着工具,埋头收拾地面。
“殿下——”年轻的侍卫急匆匆跑来,看到蜿蜒的血迹脸色一白。她跪在对方面前,“是臣失职。”
“无碍,只是个意外而已。”楚洁笑吟吟的,看起来脾气很好,心情也不错。她摆摆手,表情逐渐变得关切,“叶将军还是没有消息?”
侍卫摇摇头,“距离上次有人看到将军已经过去三天了,臣猜想将军一定躲在某个地方,现在还不方便露面。”
楚洁靠着椅背,目光望着远方,口中喃喃,“不对……”
好像有什么坏事发生了,又好像有哪里很奇怪。她皱起眉,想要下达命令却又说不出口。
“殿下,您在想什么?”侍卫自她登基前就一直跟在身边,此时不安地看向皇帝,犹豫片刻后才开口,“听说叶家人一直觉得将军已经死了,她家里的那位正不知如何安置,我们要不要……”
“要什么?”
“把那位夫人接进来!”侍卫说完,突然看见殿下正用惊喜的眼神望向自己,而刚才那道声音也并非出自皇帝,而是个有些暗哑的女声。
宫殿之内,自己竟然对她的出现毫无察觉!侍卫下意识抽出刀拦在皇帝面前。谁料身后那人轻轻拍着自己的肩,笑意浓烈,“你可真是朕的好侍卫。”
一双干枯的手挑起帷幔,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个熟悉的身影。叶蔚蓝皮肤干燥,头发毛糙,晚上蒙着一块水蓝色的薄薄的纱巾。她的靴子上满是鲜血和泥泞,可想一路走来何等艰辛。然而对方脸上没有沉重,风光霁月,步履坚定,纵然表情严肃也有满身惬意。
“殿下,好久不见。”
蔚蓝凭借那久违的气息缓缓来到皇帝身边,楚言蓦地松开呼吸,一只手擦过,被她瞬间抓紧,那人的胳膊动了动,接着是皇帝气急败坏的声音;“叶蔚蓝,你说好让我的!”
她微微笑着,又想起那段两人每天在一起训练的日子。那时楚言还是地位低下、不求上进的皇女,叶家也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家族,卫队每日来训练,两人累的像狗一样。营队里不分尊卑,但彼时大皇女深受先皇喜爱,二皇女又经常在百姓面前刷存在感,几位皇女都有人暗地撑腰,只有这个小小的小九,脑子灵光擅长逃跑,看起来和别人格格不入;而叶蔚蓝沉默寡言,两个人就是古代版没头脑和不高兴,自然,受欺负也是常事。
后来蔚蓝越来越厉害,连楚言都打不过她。但楚言是谁?天下最爱面子的人。因此蔚蓝被迫同意,即使两人打闹,她也要让着对方。
这样的机会逐渐减少。一是因为蔚蓝是将军,常年在外驻守,几年才回来一次;二是楚言当了皇帝,私底下没人再敢这么和她计较了。再说,身为一个皇帝,她也不好像现在这样毛毛躁躁地逗弄朋友。
“你挡着眼睛干什么啊?”楚言甩开胳膊,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
她踱着步,像欣赏自己的恶作剧般环绕在蔚蓝周围,手指摆动,侍卫便十分识趣地飞身离开。
蔚蓝好似感应到什么,她侧着身体听到耳边有风略过,如今再细微的东西也逃不过自己的鼻子和耳朵。听到皇帝的嘟囔,她伸出手指指自己的眼睛,“瞎了,您看不到吗?”
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楚言恍神,眼神中有几分不可置信。蔚蓝继续自顾自地说,“我从悬崖掉下去以后,眼睛被树枝戳伤了,大夫说已无大碍,只是不能再看东西。”
她拍拍对方的肩,轻松将这个问题跳过,“殿下,我想请你帮我替邵秋寻个新的宅子,可以吗?”
皇帝拉着她坐到一边,随手拎起一壶水倒入杯中。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仰头自己喝掉。擦掉嘴角的水滴,楚洁用衣服将身子裹了裹,“我还以为你是惦念我才赶回来的呢。”
“当然。”蔚蓝拿起杯子毫不犹豫地说。
楚言果然喜笑颜开。
原来的故事情节里,皇帝曾经因为叶蔚蓝受伤,想让邵秋跟着一起陪葬。邵秋就是一个可怜的晴雨表,有身份时,方便安排下葬;没身份时,被两边的人疯狂嚯嚯。
“好吧,看在你这么给我面子的份儿上。”皇帝拍拍手,看到桌面隐约的血迹,十分厌弃地皱起眉。但有朋友在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忍着恶心说道,“婚后你可以让她到别的宅子里,但你们婚事未定,你又没有自己的府邸,现在让她搬出去也是一堆闲言碎语,很烦的。”
原主在世时,母亲对于分家十分抵触,而原主经常不在家,对钱财什么的都不在意,也就一直拖着。直到女配和亲住进府内,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殿下,你这样很伤我的心。”蔚蓝淡淡地说,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你才伤我的心。”
两人坐罢,太阳缓缓西沉,远望去能看到无边的荷叶。此时刚入秋天,春的景色还未落幕,偶尔有枯枝立着,败落的叶子耷拉在一旁,些许零落漂流。水波潋滟,荡漾着蓝色的波纹。
“晚上在我宫中歇着,明日让太医给你瞧瞧。”皇帝支着脑袋,见她仍然直挺挺坐着,眼睛被布蒙上。
蔚蓝听着鸟儿飞过宫殿,风穿过头发。神将她的眼睛收回,作为回报,她的力量比以前更加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