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时节,南城的气温稍有回暖,缕缕和风过境,百草权舆,万物复苏。
晨间的蒙蒙细雨如烟,凉风悠然,游鱼似的往衣领里钻。
沥青路面流淌着细密的水流,裹挟着尘土和枝叶汇入下水道。雨丝落在伞面上的声音极其催眠,陈洵知缩在宽松的棉服外套里,拉链拉到顶部,连帽遮挡住眉眼。
他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如行尸走肉一般被队友带着前行,坐到早餐区也没能清醒。
起得太早,一群夜猫子哈欠连天,等候早餐的几分钟都差点睡过去。
半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味蕾和思绪才逐渐活跃起来,陈洵知起身去调料区舀了勺辣椒油拌进卤肉面里,又拿了两屉小笼包蘸着汤吃。
“我昨晚听见小十七说梦话。”心宽体胖的阿渡也吃清醒了,回想起这件事,便笑着打开话匣子。
被点名的十七正捧着面碗暴风吸入,闻言抬起头看他一眼,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窝说哈勒?”
阿渡是模仿小能手,完美演绎了他当时的焦急语气,“等我复活等我复活!你给我留两个兵啊哥!”
其他人顿时笑出了声。
十七差点被呛到,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薄尘啧啧感叹:“连梦里都无法摆脱强盗余烬的支配,太惨了太惨了。”
陈洵知茫然脸:“关我啥事?”
阿渡用手肘拐了他两下,揶揄道:“不是吧野王,吃了线又不认账,这跟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陈洵知理直气壮:“我没吃他的线,那不是我的线吗?”
十七:“……”
“你要不要脸?”薄尘觉得但凡是个人都说不出这种话。
队霸不好惹,十七只能忍气吞声,好脾气地点头:“……嗯,你的线,你随便吃。”
好整以暇看戏的零秋淡声搅合,“熊孩子欺负老实人,有没有谁能管管?”
陈洵知挑眉:“你说谁熊孩子?”
零秋面不改色:“薄儿尘。”
薄尘阴恻恻地笑:“你有种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你尝尝这个牛肉锅贴,很好吃的。”十七把锅贴碟子往薄尘面前推,一副试图息事宁人的做派,“队长也尝尝。”
薄尘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又恶狠狠地塞了一大口锅贴。
陈洵知举手,“我也要我也要!”
薄尘瞠目结舌,“你是猪投胎的吗?吃那么多?”
“你个小鸟胃少多管闲事,哇,真的好吃!”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吃完早饭,动身前往摄影棚,拍摄此次春季赛的定妆照。
妆造期间他们一直在研究拍照动作。陈洵知比了个举枪瞄准的手势,自配音效无差别扫射一圈,阿渡和零秋配合他中了枪,薄尘回敬他一梭子,十七则笨手笨脚的学着比划,半天都比不正确,薄尘嘲笑了好一会儿才手把手教他。
“教练。”火力转移到了教练组,陈洵知等主教练贺骞看过来,闭上左眼,枪管微抬:“砰!”
贺骞嘴角微抽,一脸哭笑不得,“你几岁了?小朋友。”
无趣之人。陈洵知心下定论,不做过多停留,转头去狙击助教飞哥和天总。
他的相貌生得精致,不必费心修饰也能抗住镜头,妆容便化得浅淡。发型还没做,为了方便上妆,妆造师用发卡将他的刘海固定在两侧,暂时镶了几分文静的金边,怪顺眼的。
贺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好半晌,又在当事人察觉之前撇开视线。
选手主客场的队服颜色款式都不一样,照片拍得比较多,单人照、组合照、团体照皆有。
几个小时一晃而过,结束时已经中午,外面还在下雨。
他们随便选了家餐馆解决午饭,而后回俱乐部训练。
Janub电子竞技俱乐部成立已久,数年来活跃于各大赛事,奈何一直没能打出什么亮眼的成绩,圈内热度自然也冷冷清清。赞助更是紧缺,能正常运行至今全靠不信邪的创始人砸钱。
王者荣耀分部自官方赛事开赛以来就一直在陪跑,去年秋季赛好不容易打进季后赛,战队人气也上涨了些,原以为终于窥见曙光,哪成想败者组第一轮就被吊打出局。
选手心态遭受重创,冬冠时整个战队萎靡不振,因连败战绩止步于第一轮小组赛。
随后就到了转会期,俱乐部尊重选手意愿,一队的首发成员几乎全部挂牌。对抗路、中路和打野被其他俱乐部买走,发育路退役转行做解说,剩下一个无人问津的辅助零秋,与新买来的选手组建成如今的战队。
俱乐部也在不久前公布了春季赛的出征名单,不出所料地引发了一波群嘲。
原因无他,新战队的成员实在槽点太多。
【金牌指挥与顶级厨师的碰撞,绝对是国宴级别,这战队我追定了】
【实不相瞒,看着首发名单我就已经干了半锅白米饭】
【这八成是他们最后一届KPL,大家且看且珍惜】
【星辉怎么还敢做教练?执教胜率年年垫底,每一次的BP都那么辣眼睛,别来耽误选手了好吧】
【星辉根本不了解选手,原战队的一手好牌被他打得稀烂,别做教练了,进厂打螺丝去吧】
【薄尘之前在NEN不是走的战边吗?他现在转到射手位不会也想正面一挑五吧?】
【讲个笑话,最佳第六人十七】
【哈哈哈哈哈重金买了两个莽夫,负责人脑子被门挤了实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