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二哥,你是我们家最不会撒谎的人。”
“……”
陈行瑞少年老成,情绪像是冰块中心的一滴水,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他的一张扑克脸鲜有色变,语气总是冷静平淡,波动难察。可一旦撒谎,视线必定偏离闪躲,语气也异常生硬。
在擅于察言观色的陈洵知面前,更是什么都藏不住。
“他们伤害你,不该轻饶。”陈行瑞说。
陈洵知走进正厅,在休息区拿了一盒水果和几袋零食,上楼去训练室,“二哥,我知道你们为我好,见不得别人说我一句坏话。但网络环境太过浑浊,就算没有这件事,迟早也会有人抓着某一个弱点来攻击我。”
“千军万马,明枪暗箭,一次两次还能抵御,可倘若源源不绝,那也要死磕到底吗?多累啊。”
一句敌不过一万句,你永远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改变不了所有人的思想。既然如此,那就坚守自我岿然不动,为人处世,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这是第一次。”陈行瑞强调,不太赞同他的想法:“那些言论也无关你的弱点,纯粹是恶意诋毁。他们本性卑劣,内心阴暗,脑袋里藏污纳垢,别人过得不好,他们就好过。”
自己发不了光,便意欲熄灭所有的光。
这一类人,理应经受烈日暴晒,直视连影子都丑陋的自己,才有可能知错。
“而且陈洵知,你换位思考,如果现在经历这一切的人是我,大哥,或者林诣,你还会满意俱乐部的处理结果吗?你还会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维权,去抗争吗?”
陈洵知僵在原地,一时哑口无言。
陈行瑞知道他的答案,“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逼迫你改变选择,也不是全盘否定你的观念。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学会反击陌生人的恶意,而不是一味通过远离来自保。光举盾不足以抵挡一切,你还必须执矛相对。为实情,为公理,为他人,更是为自己。”
说实话,近年来陈洵知在这些方面已经成长了不少,但依然不够。
“……嗯。”陈洵知内心动容,用力点头,“我会的。”
他捏紧手里的保鲜盒,指尖泛白,“但这一次,如果没有波折,我就想……到此为止。”
陈行瑞尊重他:“嗯,你不同意的事,我不会擅自去做。”
“谢谢哥。”
“不用谢。有空给妈妈打个电话,她很担心你。”
“好。”陈洵知看一眼时间,“我现在就打,你快去吃饭。”
“嗯,再见。”
“拜拜。”挂断后,陈洵知轻叹一声,一边上楼,一边拨通白苏的号码。
走到楼梯口,电话正好接通。陈洵知注视着对面阳台上的背影,停住脚步和白苏说话。
白苏习惯早睡,昨夜守完直播已近凌晨,她困得眼皮子打架,一躺下就睡着了,今早才得知一切,气得吃不下饭。
她怕动摇陈洵知的内心,便先让陈行瑞去沟通,结果并不意外。
陈洵知的自保方式,向来主张防守,心筑高墙守一隅净土,墙外的任何人都无法真正伤害他。
十分钟后,陈洵知收起手机,走向阳台。
远方有大雾弥漫,楼宇掩映其中,宛如蜃景。贺骞听到玻璃门闭合的声响,转头去看,立刻碾熄手中的香烟。
陈洵知走到近处,看清他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嗯。”贺骞喉咙沙哑,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描摹他,“你也是。”
陈洵知打开装着柚子果肉的保鲜盒,分给贺骞一支塑料叉子,邀他一起吃,“还钻牛角尖呢?”
贺骞盯着他鼓起来的脸颊,心情稍有好转,答非所问:“好吃吗?”
“好吃。”
“昨晚看了你发的消息,已经出来了,谢谢。”
然而又钻了另一只。
“该道谢的是我才对,你发声那么快,还帮我说好话。”陈洵知仅读了一遍,但牢记于心。
“陈述事实而已。”贺骞吃一块柚子肉,酸甜的汁水在齿间迸溅,说话时字词之间的衔接变得黏连,佯装自然:“你和她聊的怎么样?”
陈洵知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答:“一般,挺陌生的。”
发完澄清声明后简单寒暄了两三句,浅谈近况,基本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他们刻意制造了一段没有彼此的空白时光,会变得生疏也再正常不过。
可孙旌遥受不了陈洵知的冷淡,主动提起和舍友一起去了团聚夜现场的事。她感慨陈洵知仍然帅得惊世艳俗,当场让舍友对他路转粉,决定入坑kpl。随后又顺势谈到当年的约定,她说自己的心结已解,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联络陈洵知。
一番不太经得起推敲的说辞,陈洵知却说服自己相信。人都会改变,他对孙旌遥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三,可时过境迁,如今的孙旌遥已经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模样。陈洵知不敢妄自揣摩她的真实想法,也无法用曾经的态度来与她相处。
夜已深,两人都不想打搅对方休息,不多时便客气地道了晚安。
“以后,可能也不会怎么联系。”陈洵知定论。
贺骞的心情由阴转多云,“不常联系怎么重拾友谊?”
“友谊一直都在啊,但有深浅之分。”
“现在是属于哪一类?”
“浅。”
“有多浅?”
一阵疾风刮过,陈洵知微眯起眼睛,内心也有点茫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