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我俩真的只是闹着玩。”陈洵知放开贺骞,转而揽住薄尘的肩膀,不好意思地笑,“我把他唱歌的视频设置成了朋友圈背景。”
围观众人默契地拿出手机。
薄尘:“?”
陈洵知像一只小陀螺,又转回到贺骞身边,抓着他的衣服,“我已经换掉了,大家可以付费获取。”
薄尘:“……”
“我收回刚才的道歉。”他微笑起来,将指骨捏得咔咔作响,“你自己过来,我下手还可以轻一点。”
贺骞的心情从一开始的紧张与不赞同,到现在变成了无奈和好笑,但他本能地偏袒陈洵知,因此仍然将他护在身后。
领队也想明白了,两淘气鬼平时也经常这样鸡飞狗跳,只不过这次陈洵知身体抱恙,自己关心则乱。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叮嘱,“注意分寸啊,别真的受伤。”
有贺骞做护盾,陈洵知暂时安全。他抓着贺骞的胳膊走路,又掩住嘴唇,示意贺骞的耳朵靠过来,小声问:“教练,我今天还可以去你那里睡午觉吗?”
今天没有下雨。贺骞眸色加深,点头说:“可以。”
陈洵知冲他笑,“谢谢。”
陈洵知最终还是被薄尘逮住,据现场记者十七报道,薄尘威逼利诱让陈洵知删除视频,一并清空回收站,彻底抹除这一段黑历史。
两人上一秒还争锋相对,下一秒就凑在一起看搞笑视频,和好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
吃完午饭,陈洵知轻车熟路地往贺骞的宿舍钻,没注意自己后面缀了一道身影。
闻立鑫一路尾随陈洵知上楼,看他拿着备用钥匙熟练地打开贺骞的房门,深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他立即拨通好兄弟的电话,“贺骞,你跟陈洵知有进展吗?”
贺骞正在会议室整理下午复盘的资料,“没有。怎么了?”
闻立鑫当即拔高音量,“你骗我!我刚才都看到他拿着钥匙进你宿舍了!亏我当初那么费心费力地帮你,你倒好,人都搞到手了还瞒着我,忘恩负义!”
“不……不是,你等会儿。”贺骞捂紧手机听筒,转出会议室,认真道:“你别乱说,他去我宿舍是因为最近雨水多,他宿舍隔音又差,一直没休息好。没骗你,他昨天还犯了荨麻疹,医生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精神过度紧张。”
闻立鑫更加震惊,“他去你那儿睡觉?!”
“嗯,只是睡午觉,没有别的什么。”
“睡你的床?”
“对啊,我那沙发睡着不舒服。”
“……你俩真没在一起?”
“真的没有,他只把我当好朋友。”
闻立鑫思绪活络,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严肃道:“你出来,我们当面聊。”
贺骞回绝道:“我在忙,下午要复盘。”
“给你二十分钟,茶室见,不来我就去找陈洵知。”
“……”
二十分钟后,贺骞准时到达茶室,在闻立鑫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你想说什么?”
闻立鑫给他倒了一杯茶,“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贺骞并拢食指和中指轻敲三下桌面,端起茶杯抿一口,评价道:“淡了。”
“你懂个屁!我这茶……哎呀先不跟你计较,说正事。”闻立鑫恨铁不成钢,“你真没觉得陈洵知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你是个gay,他也知道你是gay,不保持距离也就算了,竟然还毫不避讳地往你床上跑?”
贺骞不以为意,“他把我当好朋友,在直男的固有观念里,同性之间这样很正常。他行事坦荡,不就恰恰证明对我没有其他想法吗?”
陈洵知与好朋友的相处模式总是充斥着非常多亲密又自然的肢体接触,这是他表达亲近的习惯,就连薄尘那样社交距离感较强的人都慢慢不再抗拒被他搂来抱去,性格谨小慎微的十七更是被迷得晕头转向,一有机会就往陈洵知身边凑,堪比猫咪闻到猫薄荷。
“行事坦荡,哈哈哈。”闻立鑫权当笑话听,乐得拿不稳茶杯,“我算是明白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了,陈洵知这小子也就表面看着乖巧,其实机灵得很,一肚子鬼主意。”
贺骞自动识别为百分百的正面夸奖,“是,他非常聪明。”
擅于察言观色,因人制宜,对分寸感的掌控进退有度且不着痕迹,譬如他知道暴躁锋利的薄尘其实很别扭,羞于用温和友善的方式表达情感,两人虽然经常互损打闹,但没有哪一次是真的产生嫌隙。
他迁就但不讨好,投其所好的同时却也十分注重自己的感受,还有一点记仇,这次刺激薄尘估计是为了回敬对方上次偷拍他一瘸一拐的走路视频并发布到网上的事情。
而在家人面前,陈洵知才是最放松随性的状态。
念及此,贺骞的思绪不由得发散开来,又经闻立鑫不满他走神的敲桌子声提醒收拢,“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心里早已下了定论,坚不可摧。
闻立鑫真想晃一晃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全都是水,“我俩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去睡你的床,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友情就深厚到这个地步了?”
贺骞有些无奈,“你搞清楚主体,是我不允许你睡。”
闻立鑫翻白眼,“嗯是是是,你有洁癖,还有意跟身边的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却唯独对他破例。一边产生亲密接触一边还能将小心思藏得天衣无缝,连陈洵知那么敏锐的人都毫无察觉,你有这本事还干什么教练啊,去当卧底得了。”
贺贺愣怔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闻立鑫摇晃着茶杯,说话一点也不客气,“要我说啊,你下次跟陈洵知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带一面镜子去照一照,好好看清楚你那张痴汉脸。就你这样儿还想搞暗恋,是打算笑死谁?而且陈洵知那小子的条件,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追求者,你这点伎俩估计还不如跟他同龄的小朋友。”
贺骞没吭声,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闻立鑫怒其不争,“贺骞啊贺骞,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死脑筋了,喜欢就去追啊,怕什么,被拒绝又不会死,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不了就换一个。”
“换不了。”贺骞终于醒神,垂着眼帘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你的有些话我听进去了,谢谢。但眼下还是比赛重要,其他的事,等春季赛结束再说。”
“行吧,你自己拿主意,反正爱而不得的人又不是我。有进展别瞒着我就成,我好歹也算半个媒人,最起码的知情权得有吧?”
贺骞沉默片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也要……先看他的意愿。”
闻立鑫瞧着他隐隐发红的耳根,好脾气道:“知道了知道了,天大地大,陈洵知最大。”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资料还没搞完?”
“嗯。”
贺骞根本无心整理资料,去健身房练了半个小时的背和胸,回宿舍的路上顺道拿了个快递,是从老家那边寄过来的荔枝。
他洗完澡,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才进去卧室,在床尾坐下。
陈洵知现在已经会自己去挑喜欢的香薰用了,隔三差五换一种,但最喜欢的还是橙花味。
他睡觉喜欢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贺骞只能徒劳地盯着床上的鼓包,听着他的呼吸,静待时间流逝。
时间一到,贺骞起身走到床头,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被子。
这对陈洵知来说一般没效果,贺骞掀开被子,让他的脸露出来,用手指碰一碰脸颊,“陈洵知,起床了。”
没反应。贺骞叹了口气,点击播放手机系统自带的老式闹钟铃声。
陈洵知皱起眉头,又捂住耳朵。
贺骞捉他的手腕,只需一点点力气就能掌控,“起床了。”
陈洵知没有起床气,半闭着眼睛在床上摸袜子,贺骞在床尾帮忙找,见有一只袜子掉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陈洵知已经开始脱睡衣,呼吸微滞,蓦然别过视线,只囫囵看见一片白得发光的背。
贺骞被定身似的僵在原地,胡乱想着陈洵知应该是睡迷糊了没注意到他还在房间里,又或是由于心无杂念,因而完全不介意被看去些什么。
回想自己当年刚暴露性取向的时候,朝夕相处的队友也会有意无意地回避和防备,贺骞从最初的疑惑不解,到最后只剩下无奈与妥协。
贺骞又想到陈洵知曾经试图给他介绍男朋友,难不成陈洵知和那个朋友的相处也是这样,毫不避讳,坦坦荡荡的吗?
贺骞心乱如麻,那边陈洵知已经换好衣服,眼睛终于完全睁开,朝他伸手,“啊,我的袜子,谢谢。”
“掉到了地板上。”贺骞解释一句,几乎是手足无措地去拉窗帘,又快步朝门口走去。
陈洵知盯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睡懵了的脑袋理不清楚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