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抱住陈行瑞失声痛哭。
其他人陆续赶到医院,家属等候区域回荡着细微的哭声,时间缓慢流逝,手术室的提示灯终于转为绿色。
不一会儿,医生打开门走出来,宣布结果:“手术很顺利,患者已脱离生命危险。”
陈洵知被转到麻醉恢复室,确认清醒后才转进病房。他额头上缠着纱布,肿胀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麻醉刚过的陈洵知还有些发晕,浑身各处的疼痛又迫使他清醒,他看清了围绕过来的熟悉面孔,热泪快速溢出眼眶。
众人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安抚的安抚,擦泪的擦泪,叫医生的叫医生。
“不哭、不哭,宝宝不哭,小心扯到伤口……”
“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陈洵知住院观察了一个月,期间还配合警方调查取证,出院后休学了半年,安心在家里养病。
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开始害怕很多东西,害怕下雨,害怕昏暗的环境,害怕体型高大的男性,害怕不熟悉的人,害怕别人突然抬起的手,还害怕小提琴的声音。
陈行瑞再也不拉小提琴了,无论家人和老师如何诚心相劝,他都没有再碰过小提琴。
其实他学小提琴的初衷也是因为陈洵知。当时一家人去听音乐会,陈洵知听得昏昏欲睡,却在小提琴声出来的刹那猛地抬起脑袋,两眼放光地盯着小提琴手,难得听完了全程,落幕时用力地鼓掌。
坐在他身边的陈行瑞心想,如果自己也拉小提琴,陈洵知是不是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实践结果证明他的思路没有出错,他成功博取到了陈洵知的关注,却也为此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
警方在楚凡君的私人设备里查获了大量违法拍摄的视频,其中绝大部分受害人都是身材瘦弱的青少年或孩童,时间跨度极长,最久远的视频里甚至还有楚凡君自己。
楚凡君从八岁起遭受继父侵犯,每次反抗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他深受继父影响,成年后不久也将目光投向弱势的同性群体,所用手段与继父如出一辙,引诱不成便施加暴力。
他的母亲罹患重症,结婚次年便在医院病逝,再婚的初衷也是为了给儿子寻一个依靠,岂料竟是将儿子退进了万丈深渊。
楚凡君的继父三年前因煤气中毒身亡,警方潦草结案,判定为意外。如今牵扯出二人之间的不正当关系,警方结合当时残留的疑点重新投入调查。
楚凡君冲着审讯员谄媚地笑,“我发誓,真的只是意外。”
下一秒,那笑容又染上愉悦和轻蔑,“但他本来就该死,不是吗?”
楚凡君对自己侵犯孩童的罪行供认不讳,最终被法院判处十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
审判结束,在被司法人员带离法庭,他看向原告席上的陈照,微微笑了一下,动了动嘴唇,留下一句无声的话。
[祝愿他早日康复。]
原来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可以那么勇敢。
楚凡君在狱中自杀未遂,受到狱警的严密监控,后因表现良好减刑一年,将于今年十月刑满释放。
陈照的视线也落在秋千上,垂眸掩去眼底的隐痛,沉声说:“都过去了。”
陈行瑞说:“真正过去的只有时间。”
父子三人沉默。
房间门在这时被拉开,眼眶通红的陈洵知闯进视野。
陈云川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随即又反应过来,或许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他年少时有一段日子经常坏心眼儿地故意惹哭陈洵知,因为觉得这个活蹦乱跳的白团子泪眼汪汪、哭得鼻子通红的样子也相当可爱。
后来他就再也舍不得看陈洵知哭了。
“妈妈同意了。”陈洵知说。
陈云川直视他,看那些气泡似的透明光影在他脸上摇曳,掷地有声道:“我绝对不会同意,绝、对。”
陈洵知捏起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步步铿锵地冲他走过去。
陈行瑞圈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小还。”
陈洵知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走到陈云川面前,四目相对,眼里似乎有火花迸射。
气氛剑拔弩张,陈云川也无法预料陈洵知下一步的举动。
陈洵知使劲把自己砸进陈云川的怀中,撞得陈云川都后退两步,费了点力气才稳住。
陈洵知紧紧地抱住他,哽咽道:“你都没见过他……就妄下定论,你不讲道理。”
陈云川抬起手,拢住他的后颈,叹息道:“动不动就哭,你才不讲道理吧。”
“我、我知道你担心我,害怕我被人欺负,但我已经长大了,哥哥,你不能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明知道我会担心,却还要做这些事,你到叛逆期了吗?”
“我会带他跟你见面,你们先见一面,再下结论。”
“那我恐怕会带着刀赴约。”
陈洵知再次收紧胳膊,闷声说:“犯法的。”
陈云川眼帘低垂,沉默了很久很久,认命地叹息一声:“你是打算用眼泪淹死我吗?”
都怪陈行瑞给小哭包喝太多凉茶,才让他现在有这么多眼泪可流。
“你答应我。”
“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小孩子淘气,在外面乱捡垃圾回家,但做家长的也该看一眼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稀奇的,再帮忙扔出去。
陈洵知强调:“不能带刀。”
“好。”
带根棍子也不错。
陈洵知终于肯松开手,又转头看向落网之鱼。
他的眼泪攻势没人能扛得住,陈照举手投降,“好的,好的,我同意先见一面再说。”
陈洵知领着Aria去游泳了,一人一狗在泳池里欢快地扑腾,来来回回竞速追逐,互相洒水玩闹。
白苏和许怡珠坐在一旁的遮阳棚底下喝茶闲聊。陈怀誊有朋友来访,两人在室内下棋。
陈云川倚着露台的围栏看了一会儿,朝陈行瑞伸手。
陈行瑞捧着陈洵知协助摆盘的酸奶碗,疑惑道:“什么?”
“背调。”
“书房,爸爸正在看。”
陈云川轻哼一声,顺走他碗里最大一块榴莲,往书房去了。
陈行瑞笑了笑,继续看向泳池,拿手机录了段视频发给林诣。
下午还有一场新闻要播,林诣在休息室里喝罗汉果茶,震惊道:“不是吧,Aria竟然游不过小还?!”
陈行瑞说:“Aria领先一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