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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雨夜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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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雨夜的誓言

深夜十一点,暴雨如注。

陆时安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疯狂地冲刷玻璃,将窗外的世界切割成破碎的、流动的色块。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邮件——来自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心脏中心,世界顶尖的心血管外科专家罗森教授的回复。

邮件很长,很专业,用冷静的医学语言分析了林知雨的病情。但核心信息很简单:以她目前的状况,手术成功率确实低于百分之十五。但如果能尽快转到苏黎世,在罗森教授的团队评估后,也许能通过一种新的、仍在实验阶段的手术方案,将成功率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五。

百分之二十五。依然很低,但比百分之十五高了十个点。十个百分点的希望,对陆时安来说,就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明知可能没用,但死也不会放手。

他握紧手机,指节泛白。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像无数双手在急切地拍打,催促他做出决定。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决定权不在他手里,在林知雨手里。而他知道,她不会同意。

“还在工作?”

林知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带着睡意未散的沙哑。陆时安转过身,看见她穿着白色的睡袍站在门口,头发披散在肩上,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苍白得像透明。她扶着门框,看起来有些站不稳。

“怎么起来了?”陆时安立刻走过去,扶住她,“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了。”林知雨说,靠在他身上,闭了闭眼,“你也没睡?”

“在处理些邮件。”陆时安说,小心地将她扶到沙发边坐下,“要喝水吗?”

“嗯。”

陆时安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林知雨小口喝着,目光落在书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虽然看不清内容,但能看见邮件的标题——“Re:关于林知雨女士病情的咨询”。

她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水杯,看向陆时安:“你在联系医生?”

陆时安没有否认。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苏黎世大学医院的罗森教授,”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是世界顶尖的心外科专家。他说你的情况虽然严重,但也许有希望。他想见你,想给你做一次全面评估。知雨,我们去吧。去苏黎世,去试试。好吗?”

林知雨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在书房里回荡,敲打着玻璃,敲打着沉默。很吵,但也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他的急促而不安,她的缓慢而虚弱。

“成功率多少?”她最终问,声音很轻。

“百分之二十五。”陆时安说,握紧她的手,“虽然还是不高,但比现在高。而且罗森教授的团队有一种新的手术方案,还在实验阶段,但前几例都成功了。知雨,我们有希望,真的有希望。”

“百分之二十五。”林知雨重复这个数字,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陆时安,你知道百分之二十五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或者下不来手术台。意味着即使手术成功,我也可能终身依赖药物,可能随时复发,可能……生不如死。”

“但还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希望!”陆时安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知雨,百分之二十五,四分之一的机会,为什么不试?为什么宁可等死,也不去争取那四分之一的可能?”

“因为我不想死在异国他乡。”林知雨说,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想浑身插满管子,在陌生的医院里,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然后孤独地死去。陆时安,我想死在家里,死在熟悉的地方,死在……你身边。清醒地,有尊严地,和你告别。而不是在手术台上,在麻醉中,在无知无觉中,永远地睡去。”

陆时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林知雨,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种对死亡早已接受的坦然。这种坦然,比任何哭喊、任何哀求都更让他心痛,更让他绝望。

“那我呢?”他最终问,声音嘶哑,“林知雨,你考虑过我吗?如果你不做手术,如果你就这样离开,我怎么办?我要怎么活下去?要怎么样看着你一天天衰弱,一天天接近死亡,然后……然后永远失去你?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林知雨的眼泪掉下来。安静的,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睡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他的皮肤很暖,有轻微的胡茬,刺刺的,很真实。

“陆时安,”她轻声说,声音哽咽,“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真的……真的没有勇气去赌那百分之二十五。我怕死,怕痛苦,怕……在最后的时间里,失去所有的尊严,失去所有的体面,变成一个需要被同情、被可怜的病人。我不想那样,真的不想。”

“那我呢?”陆时安又问了一遍,眼泪也掉下来,滴在她的手上,很烫,“我的感受呢?我的痛苦呢?林知雨,你知不知道,看着你等死,比我自己死还要痛?你知不知道,我宁愿用我的一切——财富,地位,甚至生命——去换你活下去?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可能……可能也活不下去了?”

林知雨怔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泪水,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崩溃的绝望。这一刻的他,看起来脆弱得像下一秒就会碎裂,但也坚定得像一座即使碎裂也不会倒塌的山。

“陆时安,”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颤抖,“别这样。别让我……别让我在走的时候,还放不下你。求你,别这样。”

“那就不要走!”陆时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雨声中炸开,像一道惊雷,“林知雨,不要走!为我留下来,为我去争取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希望,为我去赌一次!哪怕赌输了,哪怕你死在手术台上,至少我试过了,至少我努力过,至少……我不会后悔,后悔在最后的时候,没有拼尽全力去救你!”

林知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陆时安,看着这个她爱了两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爱,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那种……让她心碎,但也让她心动的决绝。

她想说“好”,想说“我答应你”,想说“我去赌”。

但她害怕。害怕手术台上的冰冷,害怕麻醉后的黑暗,害怕再也醒不来的恐惧。更害怕的是,如果她赌输了,陆时安会怎么样?会恨她吗?会后悔吗?会用一辈子去怀念一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女人吗?

“让我想想。”她最终说,声音嘶哑,“陆时安,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好吗?”

陆时安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很紧,很用力,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林知雨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感受着他温热的眼泪,滴在她的颈窝,很烫,很痛。

“好。”他最终说,声音哽咽,“你想,慢慢想。但不要想太久,因为……时间不多了。知雨,时间真的不多了。”

林知雨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流。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医生说了,如果不手术,可能只剩两三个月。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还剩两个月,或者更短。

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

很短,很急,像这场暴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但她还没准备好。还没准备好离开,还没准备好说再见,还没准备好……让陆时安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陆时安,”她轻声说,脸埋在他胸口,“如果……如果我答应去做手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陆时安说,抱紧她。

“如果手术失败了,”林知雨说,声音在颤抖,“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上,你要答应我,不要难过太久,不要愧疚,不要用一辈子去怀念我。你要好好活着,要继续往前走,要……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答应我,好吗?”

陆时安的心脏像被撕裂。他想说“不”,想说“我做不到”,想说“我会用一辈子记住你”。

但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恳求的悲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答应你。”他最终说,声音嘶哑,“但前提是,你也要答应我,要努力活下去,要争取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希望,要……回到我身边。知雨,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好吗?”

林知雨的喉咙发紧。她想说“好”,想说“我答应你”,想说“我会回来”。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那是承诺,是誓言,是她可能无法实现的未来。她不敢轻易许诺,不敢给他希望,然后让他在希望破灭时,更痛,更绝望。

“我尽力。”她最终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陆时安点点头,没有再逼她。他只是抱着她,在雨声中,在昏黄的灯光下,在彼此的眼泪和温暖中,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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