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倚威仍旧笑嘻嘻的:“叶护这话错了。我信的哪里是这张图,下官信的可是叶护您呐!真若是哪里走得不对要上了绝路去,叶护您心明眼亮,一定能及时发现,带领使团回归正道。”
兀其昆这次彻底被气笑了:“小王都说了不知道新路怎么走,袁少卿怎么还在那儿自说自话!干脆这样吧,少卿若执意要走,本王也不好阻拦,只是还要请诸位周使先行一步了,本王就与公主……”
“我与袁少卿一起走。”
雅瓦冷不丁的这一句话,让兀其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倒是袁倚威先回了神,朗声笑道:“好啊,若是公主愿意同下官一起走,下官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叶护您呢,尽管‘暂驻’在辟鹈泉,想剿匪剿匪,想求援求援,等您什么时候把该忙的不该忙的都忙完了,再来长安找我们,下官在鸿胪寺随时恭候。”
兀其昆由着袁倚威在一旁嘲讽,只难以置信地看向雅瓦:“雅瓦,我停下不走是为了谁?”
“为了我——”雅瓦叹道:“我明白。”
她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阿哥不过是不想让她嫁。
早在婚期落定之前,阿哥就没少在暗中行干扰破坏之事,自己说不通他,只好下场周旋,到今日终于促着使团上了路,阿哥竟还没死心。
雅瓦诚恳说道:“阿哥,你若真是为了我,就该知道我不想停下不走。”
“你不想停下,你想走?”
兀其昆表情陡地冷下来:“你想走到哪里去?”
“去大周。去长安。”
“去到大周做什么?”
“去和亲。”
兀其昆嗤笑:“你是想去和亲吗?”
雅瓦一噎,垂下眼。
兀其昆却紧盯着她不放:“你想要的在北纥都没等到,去了大周更等不到。”
雅瓦抿一抿唇:“可是不去到底,如何就能断定等不到?”
于是兀其昆倾身对她宣判:“你等不到。”
“阿哥,”雅瓦犹豫一瞬,还是抬眸迎视他,“我若不去,才是真的等不到。”
兀其昆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荒唐事,讥笑一声,仰靠向车壁,玩味地看着雅瓦。
袁倚威被这笑激得心头一颤,僵在中间,来来回回地端量着互不相让的兄妹二人。
听他们刚刚话里的意思,公主此来和亲似是另有私情。
只不过,天下有几个女子的婚姻能称心如意?更不必说是两国利益交换的和亲之盟。袁倚威物伤其类,却也无可奈何,更不好出言过问,只等这二人自己先争出个结果,他再见机行事。
半晌,兀其昆总算先开了口。
“所以,你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兀其昆便悠悠地叹了一声:“好罢——”
雅瓦眼睛立即一亮:“阿哥同意了?”
“既然妹妹决心要走,当哥哥的哪能不跟着一起呢。”
雅瓦绽开一个欣喜的笑,兀其昆却只觑着袁倚威:“小王刚刚想起来,最近似乎是开了这么两条新路,稒阳道也确实妥帖——我看,此番不如就依了袁少卿吧。”
袁倚威如释重负:“多谢叶护成全。”
“你先别急着谢我,”兀其昆道,“使团改路,在北纥境内自然能由小王裁决,可若到了大周……”
“叶护尽可放心,”袁倚威拱个手,“下官这就向朝廷加急上奏,通关文牒、仪仗卫率皆可于入境前齐备。”
兀其昆颔首:“如此便好。”说着戴上裘帽:“使团事务繁杂,大漠里又生了匪乱,小王还有的要忙。换路一事不如就交给袁少卿处置,待你与向导议定后,再给我禀个结果。”
袁倚威应下,兀其昆便抱过大氅,对雅瓦示意道:“走了。”
雅瓦却笑道:“阿哥自去忙吧。”
兀其昆手一顿:“你不走?”
雅瓦点点头,向袁倚威坐近一些,仔细去看他手中的舆图:“我与袁少卿一同见过向导再走。”
兀其昆看了眼二人凑在一处的脑袋,没说什么,起身走向车外。
“对了——”临要出门,兀其昆又停下来,转过身对袁倚威道,“换路一事,袁少卿可谓劳苦功高,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兀其昆一笑:“稍候小王定以一份大礼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