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的表情没有变化。马嘉祺微微侧了一下头。
“现金、存款、理财、房产、车辆——”贺峻霖一项一项地念,每念一项,语气就沉一分,“基本上都已经被转移到了乔娜个人名下。而且转移的时间点非常集中,主要集中在过去两年内。转移的方式也很有针对性——全部走的是‘赠与’和‘夫妻共有财产分割’的路径,在法律形式上很难推翻。”
贺峻霖抬起头,看了一眼严浩翔。严浩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
“不仅如此。”贺峻霖顿了顿,“严氏集团的表内,还有一些我不太确定该怎么定性的东西。有几笔或有负债,看起来不太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简单来说,除了手里持有的上市公司股权,严军名下的其他资产几乎是负数。”
沉默。
严浩翔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负债?”他问。
“目前看到的有两笔,都是以严军个人名义做的担保。乔娜是债权人之一。”贺峻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层不易察觉的阴影。
这一周,他为了准备这份方案,调取了很多材料。工商底档、婚姻登记信息、公司历史沿革、关联方交易记录……其中有些信息,在做尽职调查的时候顺带就看到了。严军的三段婚姻,四个孩子的归属,每一段关系的时间线。
他不想看,但那些文字自己会跳进眼睛里。
严浩翔的名字,出现在第二段婚姻的记录里。母亲那一栏,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名字。父亲那一栏,写着严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那个名字陌生——恰恰相反,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而是因为,当那个名字从“贺峻霖最好的朋友”变成一个法律档案上的、被冷冰冰的铅字印出来的“被扶养人”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不是他认识的严浩翔。
不,那就是他认识的严浩翔。只是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沉默的、安静的、总是把情绪藏在最深处的男孩,背负着这么重的东西。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些。严浩翔没有提过,马嘉祺也没有提过。所有的东西都藏在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下面,藏得严严实实,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贺峻霖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他是律师,现在是工作时间。
严浩翔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带着讽刺意味的笑。像一个人在看着一场拙劣的表演,实在忍不住了,才发出这么一声。
“她还是这样。”严浩翔说,语气里听不出恨意,甚至听不出情绪,“吃相永远这么难看。”
贺峻霖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文件翻到下一页。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资产转移的事,我会继续追。”他说,声音恢复了一些专业感,“目前的证据链还不够完整,需要时间。”
“好。”严浩翔说。
“还有一件事。”贺峻霖翻到最后一页,眉头微微皱着,“严氏集团的财报里面有很多疑点。有几笔关联交易的对手方非常可疑,资金的流向也不太清楚。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分析,暂时不能给你一个结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律师对客户的认真,而是更私人的、更在意的认真。像是在说“我不允许自己犯错,因为这是你的事”。
严浩翔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嘉祺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时间呢?”马嘉祺开口问,“你大概需要多久?”
贺峻霖想了一下:“两周。我需要调一些工商底档,还要查几家关联公司的历史沿革。如果顺利的话,两周之后能给你一个初步的判断。”
“可以。”严浩翔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嗓子眼下面,但被他控制得很好,“不着急。”
贺峻霖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他把一份份资料按顺序放回公文包里,动作利落而仔细,像一个刚完成手术的医生在整理器械。
他合上公文包的拉链,正准备站起来,严浩翔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