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丁程鑫写那行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周后,丁程鑫发来消息:「做好了。来取。」
马嘉祺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创意园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红砖墙上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他爬上四楼,走廊尽头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泄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形。
他敲了敲门框。
“进来。”丁程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工作了一天之后的疲惫和松弛。
马嘉祺走进去,看到丁程鑫还坐在工作台后面。他的袖子上又多了几道新的银色痕迹,脸上也沾了一点灰黑色的东西,看起来比上周更邋遢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在看到马嘉祺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那种“我才不在意你”的淡漠。
“等一下。”丁程鑫低下头,手里的钳子正在调整项链最后一环的松紧。他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然后用一块软布把整条项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马嘉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丁程鑫认真做东西的时候,跟他在外面的时候很不一样。
在外面的时候,他是浓烈的、尖锐的、随时准备张开刺的。他会骂“傻逼”,会红着眼眶说自己恨了多久,会用那种“我知道你对不起我姐”的眼神死死盯着你,不肯退让半步。
但在这里,在工作台后面,他变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他手指之间那几厘米的空间里,外面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目光是专注的、虔诚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慎重。那种慎重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长期训练出来的、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他卡住的时候会皱眉。不是那种轻轻的、优雅的皱眉,而是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像一只被揉皱的纸团。然后他会抓头发——用力地、毫无形象地抓,把刘海抓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床上滚下来的。
然后他会突然停下来,盯着某一点看几秒钟,然后拿起工具,继续工作。
那种从混乱中重新找到秩序的过程,让马嘉祺看得入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三分钟,也许十分钟。
“好了。”丁程鑫放下工具,把项链托在掌心,朝马嘉祺递过来。
灯光落在那条项链上,铂金的链节微微扭转,折射出细碎的、明灭不定的光。那枚盾牌形状的吊坠静静地躺在丁程鑫的掌心里,镜面般的正面光滑得像一潭静水,边缘那些像风沙痕迹的錾刻在灯光下投下极细的阴影。
马嘉祺伸出手,把它接过来。
比想象中轻。但那种轻不是单薄的轻,而是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觉得累赘的轻。
他把吊坠翻过来。背面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光,像深夜的天幕被剪下了一个角,镶嵌在这枚小小的盾牌里。那些从宝石周围舒展开的、像根系一样的线条,在背面的视角下更加清晰——它们不是对称的,不是规则的,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蓬勃的生命力。
马嘉祺看了很久。
“包起来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丁程鑫从他手里把项链拿回去,放进一个黑色的绒布袋里,又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把绒布袋放进去,盖上盖子,系上丝带。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情。
他把礼盒推到马嘉祺面前。
“谢谢。”马嘉祺说。
丁程鑫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开始收拾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把钳子放回原处,把锉刀插进笔筒里,把那些碎小的银屑扫进一个小盒子里。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马嘉祺拿起礼盒,站起来。
“那我走了。”
“等一下。”丁程鑫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看了马嘉祺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他的表情有些别扭,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你吃饭了吗?”
马嘉祺愣了一下。
“还没。”
丁程鑫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工作台下面,从衣架上扯下一件黑色外套披在身上,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
“走吧。”他说,没有看马嘉祺的眼睛,“我请你。”
“请我?”
“你付了那么多钱。”丁程鑫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说一件公事公办的事情,“我不习惯欠别人的。”
他的耳尖有一点红。但他说的话和耳尖的颜色完全是两个意思。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