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庭渊知道他要面子,更别说徐瑾之确实演得极好——若不是这些避开要害的伤,程庭渊也以为他想杀了自己儿子。
而且程见初真的毫无防备,自己明明已经把徐瑾之当成了朋友,好容易与人真心相待,不想却换来那人毫不留情的拔剑相向。他其实还有不解与难过,但是这些情绪都被藏起来了。
也好,他总不能永远这般心性纯粹,待人毫无防备。程庭渊虽然也心疼儿子,但却没说一句安慰的话。旁人劝说千百句,这孩子未必听得进去,等亲身经历一遭世事,才能长长记性。过程纵然残酷,可比起日后赔上性命再后悔,已是万幸。
“……明日我就动身去上京,与徐大人商议你俩解除婚约的事。”程庭渊在床榻前踱了两步,侧目看向程见初,“眼下杀夫这事闹得很大,我已经提前叫人去上京那边散布消息了。”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程见初猛地转回头来,抬起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程庭渊抿了抿嘴,“……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也想跟着去?”
程见初忍着腰间的疼痛,悄悄探手,从枕下取出一封信。是前些日子鹤年鹤岁替他捎回的,林知退亲笔写的信。
“……知奴儿一家,也迁居去上京了。”程见初轻轻摩挲着信笺,“我要去找他。”
程庭渊点点头,“啊,我好像知道这件事,鹤岁与我说过了。”
“所以我也要去。”程见初对他说,“爹,你带我一起。”
陆相旬轻叹一声,低声劝道:“初一,你万万不可任性行事。师父去上京,目的是要同徐家清算纠葛。倘若你也跟着去,却转头便去了林家,此事一旦传出,徐家定会借题发挥,攥住把柄反咬一口。”
“那怎么办?”程见初疼得有点发抖,“我就要这样等着,什么都不能做吗?”
陆相旬刚想说话,那边程庭渊大声说道:“那你就快些养伤,等好了,就跟你师兄去上京。”
陆相旬转头看他:“师父……!”
“我先赶往徐家,把这婚约彻底做个了断。”程庭渊冷哼一声,“你们晚一些再动身前往上京,莫要与我同行。——初一,你要按时服药,抓紧养好伤,方能赶路。难不成你一直卧病在床,林公子便会主动来寻你?”
程见初点了点头,很乖顺地说:“是,爹。”
陆相旬小声劝道:“师父,还是我与你一起去徐家……”
“我与你梅攸师叔同去。”程庭渊看着他,“他行事思虑长远,这趟路,还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去走吧。”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阿旬,初一还是交给你我才放心,照顾好他。”
陆相旬垂下眼睛,躬身抱拳,“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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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退跟着父母回到了上京,他幼时是在这里度过的,但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一大家子回到了旧宅,这里是他爹早年还在京做侍郎时,家中为他置办的宅院,离京这几年,都是娘亲的家人在帮忙照看。
林知退的房间早就被收拾好了。当年他实在太小,还没有自己的屋子,如今娘亲把后院的西厢首室给他做了卧房。这间房坐西朝东,北面种了棵树,夏天正好乘凉,院子西侧有一处小池,养花养鱼都相宜。厢房的后墙距离内宅回廊极近,去家中各处都很方便。
林知退很是开心,幽州的房子也不是不大,但自己的房间确实小了一些。这间屋子好大,好像连天地都装得下。
他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娘亲问他:“喜欢吗?”
林知退用力点头:“喜欢!”
“喜欢便好。”盛夫人唇角噙着笑,“你先慢慢安顿收拾,今晚我们要去王大人家,他特意为我们办了接风酒席,你记得换身衣衫。先不要穿那身蓝色的吧?有些不庄重。”
林知退挤了挤鼻子,“知道啦。”
“聿尧也在,你也莫要冷落人家,多跟人说说话。”娘亲又叮嘱他。
“哦,好。”林知退答应着,“他弟弟在吗?”
“没问呢,应该在吧。”娘亲答到,“今晚去了,你不就知道啦。”
林知退叹了口气,“……最好淮晏也在,他喜欢说话,我还不至于太过局促。”
“我看聿尧来幽州找你这几次,你们俩不是说得挺好的嘛。”娘亲说,“你啊,自己喜欢说话就好了,家里两个人都喜欢说,那不得吵得头疼。”
林知退嘴上应着,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低头笑了。
盛夫人看他这个样子,实在想说话,但最后还是忍了回去。她说:“……我去找你爹了,你自己收拾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