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石簌簌坠落间,陆小凤听见花满楼忍痛的闷哼声。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在下落时抓住了对方的右手手腕,那处此刻被布条包裹固定着,似乎是受了筋骨伤。
陆小凤连忙松手,皱眉道:“花满楼,你的手……”
然而还不等他问出口,花满楼已先一步关切起他来:“陆小凤,我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你受伤了,是不是流了许多血?”
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未伤的手,贴上陆小凤的胸口,手指微动,摸索到那鲜血濡湿的伤处。
“难怪我会梦到你受伤流血……”花满楼喃喃自语,说到一半,猛然止住。
他也梦见我了?陆小凤听见这半句,心念一动,却忍住了,没有张嘴去问。
他真怕花满楼万一问起自己梦见的是什么,那要叫他怎么开口?自己那稀奇古怪的梦里,可实在没有几句能说得出口的内容。
但他哪里知道,花满楼昨夜的怪梦,比他陆小凤梦的那些,还要难以言说。
气氛微妙,花满楼连忙略过这一茬,只问陆小凤:“伤口深不深?现在感觉如何?”
陆小凤回过神来:“不深,不妨事。”
他轻轻捧着花满楼那只受伤的手腕。
它此刻已被简单处理过,脱位的骨节已经复位,腕上缠了布,以作固定。
陆小凤的手指轻轻划过裹布:“你呢,疼不疼?”
隔着布料,那触感分明很轻微,却叫花满楼感到有些异样。
他这些日子说着陆小凤变得怪了,谁承想,自己如今竟也成了这副怪模样。
花满楼抿了抿嘴角:“有一点,可能当时着急,手重了些,不过比起陆兄此刻身上所受的伤,我这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到这时候,对于花满楼在与自己分别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陆小凤已猜得八九不离十,连问都无需多问,他实在太了解他了。
陆小凤情绪不明道:“你还是这样,不愿伤害别人,对自己倒是真下得去手。”
花满楼立刻道:“陆小凤也不遑多让,这一剑刺入气户穴,也真不怕伤及肺腑,留下病根。”
陆小凤听完,又是叹气。
花满楼问:“怎么?我说的不对?你中剑之处是气户穴,分明是为了解毒,自己要刺的,不是么?”
“你这样冰雪聪明,我怎么瞒得过你,”陆小凤苦笑道,“你看,我们果然还是要待在一起才行,在一起时事事都好,刚一分开,便都受了伤。”
花满楼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陆小凤又问:“这些时候,你的蛊毒可发作过?在地下时,我都算不清过去几日了,真怕已……”
花满楼道:“我都好,正好遇上唐公子,他这些日子钻研出一套施针之法,加上黄沙城主的醒蛊之术,两厢作用,反倒暂时将蛊虫压制住,至少短期之内,我还能性命无虞。”
“唐天亥?想不到是他……”陆小凤一颗心总算稳住些许,肺腑里全靠一口真气顶住绷紧的那根弦,此刻也松懈开来,“好,那就好……咳……”
他甫一放松,这才觉出气户穴的豁口引发的肺腑刺痛,胸腔内涌起连绵的疼,嗓子也刺痒起来。
陆小凤及时将咳喘憋在喉咙里,却根本逃不过花满楼的耳朵。
花满楼想起什么,急急摸索一阵,寻出金疮药来,立刻就要为陆小凤涂上。
他一只手动作不便,陆小凤于是自己上手帮忙。
二人相对无言,只是涂着药,一时间,两人心口都是五味杂陈。
陆小凤很想责问一句,偏偏半个责问的字也吐不出来。
“花兄,我只有一件事拜托你,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再瞒着我了,行不行?尤其是关系到你生死安危的事。”
花满楼垂下手:“此事是我不对,只因我先前一直担心着,你真用了那种万不得已的解法,会逼得我们再无退路,所以才抓住那个机会暂时离开,我当时想着,宁愿去试试别的方法,哪怕知道那个方法并不会是什么好方法,也不敢让你真的……”
他的坦诚叫陆小凤心跳一抖。
忽而,陆小凤想到一种可能,有些紧张地试探着去问:
“那你……你现在怎么又敢回到我身边了?”
花满楼还未回答,黑暗里突然传来几声咳嗽声,打断他们的谈话。
紧跟着,一簇火光自黑暗中亮起。
是李登云,他立在这石室陷阱的另一边,点亮了一根火折子。
李登云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神色莫名:“虽然我很想多给你们二位一些时间嘘寒问暖,但这上头的巨石似乎还在下坠,我们要不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逃命要紧?”
二人闻言,忙收回心神,将注意力放到周遭的环境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