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派掌门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他的剑术已臻化境,长剑出鞘,冷冽的剑意,叫漫山崖壁上的积雪都为之一荡,泛起一层冰凉的薄雾来。
被他的剑气笼罩其中的梅鹰,似乎无论如何都会死。
但梅鹰并没有死。
他用脚尖挑起一杆落地的枯枝,一个扬手回刺,竟将白尽意手中的精钢宝剑逼退三分。
白尽意稳住身形,震惊不已,他是看过梅鹰的剑术的,此子的确天赋非凡,但远没有现如今的水平,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提升到如此境界?!
旋即,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原因:“你、你学了太玄经之中的心法?!”
梅鹰笑而不语。
白尽意不敢再轻敌,方才他只用了三分力气,那么下一剑,他必须用出十分。
然而,他的第二剑再也没能刺出。
梅鹰站在原地脚步未动,只是晃了晃手臂,自他的袖子里,传来几声铃铛声响。
随着那声音,白尽意顿时周身凝滞,真气使不出半分。
精钢长剑怆然落地,白尽意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倒在了雪地里。
他震惊又绝望地看着梅鹰,看着几条黑影从他身后的崖边飞上来,渐渐逼近。
·
火焰冲天而起,积雪在火中融化,梅树在火中燃烧。
连绵的雪峰之间,原本梅香成海,如今,却尽数化作火中烟尘。
这里曾漂浮着隔绝尘世的闲云,此刻却只余血腥和阴翳。
“为什么,为什么……”
白近水想不明白。
几个时辰之前,她还只是一个满心雀跃的准新娘,还在闺房里试着各色的首饰,对比各地购来的缎子。她怎么也想不到,转眼之间,一切会变成这样。
梅鹰并不回答她的疑惑,只道:“我不喜欢这座凌霄城,太过盛气凌人,便毁了罢,出雪山,去戈壁上建一座城,寸草不生,才好呢。”
他随意地下着指令,那些鞑子刺客似乎很听他的话,按照他的示意,四处纵火杀人。
“叔父!叔父……阿右台师父……”
白近水无法动弹,只能无力地呼唤着,眼睁睁看着那些陪伴她长大的亲人伙伴,一个个死于梅鹰和那些鞑子刺客手中。
他们的尸体,被一具具扔进悬崖下的火海之中。
绝望,无尽的绝望。
痛苦,钻心的痛苦。
恨,排山倒海的恨。
白近水恨着梅鹰,恨着他这个人,恨着他手中的剑,恨着他身边那个女人,恨着他手底下那群没有心的杀人怪物。
他利用了她的爱,她的心软,就这样夺走她珍视的一切,登堂入室,鸠占鹊巢,将她的整个世界付之一炬。
“你杀了我吧!也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报仇,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梅鹰摇头:“我不杀你,我怎么会杀你?你是我的恩人,给了我完全不同的命运,说真的,我感激你。”
无论白近水如何唾骂,如何哀求,梅鹰也绝不杀她,甚至,连自我了断的机会也不给她。
梅鹰欣赏着这场大火,待到凌霄城彻底化作废墟灰烬后,他带着白近水离开雪山,来到一片戈壁荒滩。
“我准备就在这里造一座黄沙城,你觉得如何?你看那夕阳,好像鲜血一般,多好看,多壮阔,比起一片白花花的凌霄城,这里岂非生动得多,鲜艳得多?”
白近水为蛊所控,周身绵软,武功尽失,毫无反抗之力,此刻正被梅鹰搁在一匹白马上。
戈壁荒芜,残阳如血。
她努力抬头去看,只见逆光里,那本该成为她新郎的男人,表情何其残忍。
“我会杀了你,梅鹰,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
白近水咬破了嘴唇,血与泪一起落下,砸落在马儿雪白的皮毛上,砸在血红的沙地里。
她在哭,梅鹰却笑了:“阿水,你知道的,凭你的资质,对上我的武功,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赢的,你永远杀不了我。”
白近水只是恨着他,刻骨的恨带着血,从她齿缝里一丝丝挤出:
“我会的,我自己杀不了你,那我就去找全天下武功最厉害的人来杀你,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死于我的报复,一定会。”
梅鹰并不在意她恨意入骨的话语,他用剑鞘一拍马儿,白马嘶鸣一声,驮着白近水,奔向远方。
常素霓站在梅鹰身后,看着这一切,默默绞紧了手指。
就算她是个刺客杀手,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身为一个女人的共情,还是让她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战栗。
“……主人说你能悟太玄经,是能成大事之人,我相信,但,你永远不该低估一个女人的决心,或许,她真的会说到做到。”常素霓近乎梦话般喃喃。
“现在,我才是你的主人。”梅鹰只是望着白马奔远的方向,面无表情。
他知道白近水的决心,恐怕正如她的爱一样,一旦认定,就执着到底,可以为之付出一切。
他知道,但他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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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阿姐给陆小凤和花满楼讲了一个故事。
虽然她讲得很简略,没有说出故事中人的真实姓名,但听者都能明白其中所指。
陆小凤听完凌霄城的旧事,默然良久后,忍不住发出疑问:
“雪山派掌门武功高强,门下的长老们想必亦然,再加上那么多弟子,梅鹰和那些鞑靼刺客是如何做到,竟能将他们一夕之间,全部戮殁?”
竹阿姐道:“很简单,因为任谁都想不到,早在许久之前,便已有人利用蛊罗教留在雪山派的蛊母,给所有人无声无息地种下了蛊毒。”
花满楼叹息:“看来阴谋早在更早的时候便开始了,我想,正是冲着雪山派而来的,或者说,冲着雪山派的太玄经而来。”
陆小凤道:“可是,雪山派的太玄经,是竹三行带去的,带去不久后,事情便发生了,这时间如何对上?”
竹阿姐道:“不,竹三行带去雪山派的,根本只是太玄经的后半部,前半部,其实一直都在雪山派,而且直到门派被灭,他们也没能找到上半部分。”
陆小凤已摸到了真相的轮廓:“恐怕那些锦囊中所写的一切,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有人计划了一个阴谋,故意让流落在西域的太玄经下部进入雪山派,这样的话,雪山派掌门一定会拿出手中的上部,将太玄经拼凑完整。而这个时候,那个一直潜伏在雪山派,甚至,就潜伏在掌门身边的人,就能趁机出手,将掌门从未取出示人的太玄经上部,也据为己有。”
“可他们没想到,雪山派掌门并未打算将其合二为一,他始终没有将上部拿出来,所以这群人只能另想办法。”
花满楼道:“杀死梅鹰亲人的,必不可能是雪山派的少掌门,也不会是掌门的命令,我想,做出这件事的,便是策划阴谋的人,但我却想不到,那个人会是谁……”
“不用想了,”陆小凤道,“我想,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
“他真的会来?”
“会来,梅鹰也会来,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找到了什么,就一定会来的。”
几人说话间,有鹰在天空中盘旋,啸鸣声回荡在头顶。
竹阿姐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只短哨吹响。
鹰在空中盘旋回应,俯冲而下,落在竹阿姐身前,抖了抖羽毛,又跳到她肩上。
“你竟然还会训鹰。”陆小凤道。
竹阿姐抚了抚鹰的羽毛:“你也见识过这地方了,不是寸草不生的荒漠,就是冰雪封冻的雪山,我这样的老婆子腿脚不便,若是要传递消息,自然得靠这宝贝。”
“那正好了,”陆小凤抱起手臂,微笑道,“你的鹰正好帮我们送一个消息到黄沙城,就说,陆小凤已经找到太玄经上部,如果想要,就到凌霄城旧址来,我在这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