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道：“我们已经离开那日晷所在的地方很远，你能确定是这里么？”

“我只有几分确定，虽然不是十分确定就在这里，但我十分确定不在刚才走过的那些地方，因为那些地方要么是丈厚的青石，要么是丈厚的玄冰，都不是能藏东西的地方。”

手边没有称手的工具，陆小凤只能以指力片下一块块青石来，在冻得坚硬的泥地上开挖。

挖了不足半炷香的时间，他便后悔起来：“我想了想，方才的信还是寄出得有些早了，我真怕梅鹰都杀到眼前了，我还没将东西找到……唉，希望送信的鹰兄弟不要太勤快，路上最好四处逛一逛，玩一玩，最好在路上找个老婆，生上一窝小鹰，再去帮我们办事。”

花满楼淡淡道：“你更应该后悔，方才不该将信里的话写得那样难听，说不定梅鹰本来并不打算跟你决一死战，但是看完那封信，情况就不一样了。”

陆小凤叹气：“花满楼，你知不知道，你的嘴巴其实厉害得很。”

花满楼道：“恐怕只有你这样觉得。”

陆小凤道：“你的嘴巴，在我见过说话厉害的人里，也称得上数一数二的。”

花满楼道：“过奖。”

陆小凤继续道：“当然，只是说起揶揄我的话来很厉害，亲起嘴来，却是我见过最笨的。”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静止住，同时陷入沉默。

最后，反倒是花满楼先打破沉默：“这种事情，我自然是比不过你，要我说，你却是我见过的人里，亲起嘴来最厉害的。”

饶是陆小凤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脸上发烫。

他的脸皮已是不行，但他的嘴倒是还能再战：“那可不是，你毕竟也只和我亲过嘴……”

花满楼点头道：“的确，陆小凤亲过的嘴，恐怕就很多了，还能评判一番，得出结论，将我排在最后。”

有那么一瞬间，陆小凤几乎想要跪地求饶了。或者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努把力，将眼前的坑再挖得大一些，深一些，干脆能将自己埋进去填平最好。

他不敢再搭腔，手中青石挥舞成风，只加紧力气挖坑，一块石头磨平，就换另一块，速度反倒快了不少。

花满楼听见他的动静，放下手中的石片，道：“陆兄现在俨然一个人能顶十个，那就原谅我偷懒，休息片刻。”

陆小凤干笑道：“呵呵，怎么敢让花兄累着，你好生休息便是，只是休息的时候，可以帮着我祈祷几句，盼望我挖出来的除了太玄经，还有可用的兵器，比如，长剑之类的。”

“剑？”花满楼疑惑，“你觉得，太玄经之中，会有剑谱？”

“猜测而已，起码里面的心法，对于剑术来说会很管用。再者说，梅鹰来时，必定带着他的剑，我可不确定他有那么好心，还能顺道帮我带上武器，所以只能祈祷，能挖出来一把剑了。”

花满楼静默，没有说话。

陆小凤道：“你真的在帮我祈祷了？”

花满楼道：“我为何要做那样无聊的事？我只是在想，这里的味道很熟悉，我一定闻到过。”

“味道？”陆小凤耸了耸鼻子，“这里有什么味道？好像只有冰雪的味道，哦，对了，这土里，还有一些炭的味道。”

花满楼道：“就是这种冰雪和焚烧过后的气味，我好像，在梦里闻到过……”

“梦里？”陆小凤觉得奇怪，“你此前从未来过此地，怎会梦见这里的味道？”

花满楼想了想，忽然斩钉截铁道：“是仇人香，竹青青的仇人香。”

“仇人香？她当初下给你的第一味毒……”陆小凤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绝对相信你的鼻子，难不成，这蛊毒的灵感，其实就来源于此地？”

“我想是的，仇，想必便是梅鹰和雪山派的仇，”花满楼道，“我初闻仇人香后，几乎疼痛而死，那是烈焰灼烧的疼痛，那种痛苦，确实是寻常人无法承受的，莫过于血海深仇，才酿得出这样的毒。”

说完，他问陆小凤道：“记得故事里竹三行的两个孙女吗？”

陆小凤道：“嗯，我早该知道的，她们应当便是竹阿姐和竹青青两姐妹，只是我先前不知，她们和雪山派的少掌门，会有那样深的渊源，甚至深到愿意在多年之后，为了她的复仇，献出生命。”

花满楼道：“故事被人传说着，总会遗失一部分，很多感情，本来就只有当事之人才会知晓，莫说只是隔着经年听故事的人，就算是两个人面面相对，很多话，也总是不好说出来。”

花满楼的话让陆小凤心中百感，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发现竟真如花满楼所说的那样，有些话到嘴边，却很难讲出来。

寒风吹拂着两个人，将他们隔开一段距离。他们的心分明同样滚烫，却犹豫着，试探着，总是不敢太过贴近彼此。

究竟要如何，才能穿过中间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