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拉着花满楼,经过院子,绕过汲水井。
靴底踩着沙地,一切都是轻飘飘的,和今夜的风一样轻柔。
花满楼似乎有些紧张,缩了缩被陆小凤紧攥着的手:“还有多远?”
约摸是因为心绪紧张,又约摸是因为体内的蛊失了钳制,他对环境的判断和感知,竟骤然下降许多。
他此刻能感受到的,好像只剩下那个牵引着他的人。
“就到了。”陆小凤应了一声,一直将花满楼带到那个沙石垒出的平台上。
葡萄架就在头顶,藤叶簌簌,果香随着夜风飘散,给这沁凉的夜风融进一丝香甜。
花满楼正在努力感知周遭的环境,忽而唇上一凉,他惊了一瞬,下意识想退,随即反应过来,那只是一粒葡萄。
但他还没放心多久,刚要张口去咬,两片带着更高热度的嘴唇便跟着堵了过来。
花满楼仓皇地避让,被推进唇缝间的葡萄着慌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沙土。
“哎呀,可惜了。”陆小凤看着地上的葡萄,声音有些遗憾。
“抱歉……”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的脸,看着那双不能视物,盛满皎洁月光的眼睛,心中感慨,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比,只想到,他真像是一口泉。
清冽的,毫无杂质的,倒映着皎白月光的泉水。
如果将这泉水仰头饮下去,满心满肺都能染上月色,照出世间最澄明无暇的真心。
陆小凤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笑,轻声道:“为何要抱歉呢,你不懂,这种事情说不得抱歉的……今夜我还要冒犯你很多很多,我不会说抱歉,你也不要体谅,一定要好好感受才是。”
“陆小凤……”花满楼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念他的名字。
“嗯。”他叫,陆小凤便应答,紧跟着又笑,“这回对了,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叫名字总是没错的。”
不知为何,花满楼心里隐隐有些发慌,总觉得今日的陆小凤好像有哪里不对。
因为他言语中的笑意那样浅,那样薄且淡。
但花满楼又疑心,这都是因为即将要发生的那件事情,让他们两个都感到别扭,感到无措,所以才会如此这般。
然而,陆小凤其实不会“无措”,他就算脑子再乱,也有的是孟浪的手段。
驿馆里那些人还未睡,猜拳喝酒的声音远远传来。
花满楼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缓解尴尬,比如说这是在外面,该不该进屋再说。但陆小凤胆大包天,没给他说出更多的机会,便再次凑了过去。
夜风依然轻柔,月在中天,黄沙如海。
陆小凤轻轻地吻,轻轻地触碰,慢慢地教会花满楼如何张开嘴唇。接着,他轻微退开,第二次吻上来的时候,他口中含着什么,飞快地渡进花满楼口中。
那是一口冰凉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怪异的浓香,味道苦涩无比。
是相思露。
这一点相思苦酒,他们一人一半,唇贴着唇,就着夜色,分饮而尽。
花满楼微微皱眉,还未品尽那一丝苦涩,唇间已紧跟着挤进一口香甜。
那是一粒被捏碎的葡萄果肉——柔嫩绵软,汁水充盈,果香馥郁,十足的甘甜。
花满楼闭着眼睛,生涩地吞咽着,手掌禁不住攥紧陆小凤的衣襟。
浓郁的甜,发麻的甜,充斥着他的口鼻与肺腑,几乎夺走他的呼吸。
好在片刻后,陆小凤终于愿意放过他。
“我们回房,”陆小凤也在发热,他紧贴着花满楼,低声耳语,“你亲起嘴来还是太笨,我只能好好地、慢慢地教你,哪怕教一整个晚上……”
事实上,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并不想预想的那样难以接受。
花满楼被陆小凤裹挟在怀抱里,隐隐闻见葡萄的香气还在萦绕。原来,原来那种滋味,它和熟透的葡萄一样,是甘甜的。
来不及思考太多,花满楼猛然掉进陆小凤搅弄出的波涛里,全心信任,随波逐流,一切好像梦幻又轻柔。
他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全然不会厌烦陆小凤的这番做弄,就连他带来的疼痛,竟也是回甘的。
陆兄,陆兄……
陆小凤,你真的,总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