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我不明白。”
宋应顿了顿,他握住姜泠的手,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反对?你不想活吗?”
“没有人想死,”姜泠的眼神飘忽,不愿对上那双饱含愤怒与不甘的眼睛,因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的唇色略有些苍白,饱满的唇轻启,吐露出的字句却是那般残忍,“可是,生孩子会很痛,而且也有可能要了我的性命,不是吗?”
“拜托你,不要让我走的那样狼狈,好吗?”
姜泠的话在空旷又安静的大殿内回响,平静又理智的话语却让宋应不自觉地放开了他的手,心却因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而紧紧纠在一块,深黑的眸中漫上一丝痛苦。
宋应的唇嗫喏了一下,想开口说些什么,他想劝姜泠不要这样想,只要有希望什么都要尝试,不要消极地认为自己一定会死,他们可以一起面对。
但是,当他静静凝视着姜泠带着些许脆弱的神情,他的睫毛轻颤,如同一只俏丽蝴蝶振翅般美丽却又易逝,苍白的皮肤并未破坏这等美丽,因着他昳丽又明艳的容颜,反倒衬得他多了几分鬼气。
姜泠的脖颈微微后仰,如同黑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双眸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不忍,仿若故意般地躲避着他的视线。
天真、娇气、任性。
宋应近乎恶趣味地在心底品味着这几个所有他能想到的适合形容姜泠的词,原本想要吐露的安慰之言却在看到这人逃避的姿态后变了味道。
“可是你本来就是阶下囚,哪里有什么体面呢,不是吗,朕的姜妃?”宋应拂过他的脖颈,轻柔却又危险地让他的视线回到自己脸上。
宋应知道,姜泠的脸上多了几分难堪,他近乎迫切地想要低下头,逃避自己的目光,仿佛这样就能改变他此刻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权臣,而已经化作了新帝禁脔的事实。
“所以,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一切都由不得你。”
宋应好似轻笑了一声,姜泠用尽全力,想要挣脱他捏住自己下颌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逃离悲惨又荒谬的现实。
可姜泠的挣扎却只换得宋应愈发用力地对待,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似乎因着过去几年的权臣生活而被锦衣玉食养得有些娇气了,或许是因为剧毒让姜泠的身子大不如前,总归只导向了一个结局,即让他悲愤地发现了一个事实——他挣脱不开宋应的桎梏,就如同他难以挣脱这座属于皇权的牢笼,挣脱权力给予他的枷锁一般。
姜泠缓缓闭上眼,不愿再看宋应。
此刻他仿佛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过往都已经随着那一杯毒酒而烟消云散,属于权相的生活早已过去,但他却傻傻地困在过往,困在那张名为权力的网中。
“男人生子,有违人伦,陛下此举可有想过文武百官,黎民百姓会怎么想?”
几乎是刚说出这句话,姜泠就后悔了,他有些烦闷地闭上眼,有些埋怨自己的冲动。
“若有异议,朕斩了他们不就行了?”
宋应说这话时轻飘飘的,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般,姜泠的心随着他这句话坠入谷底,一如在七年前他决定在朝堂上向先帝弹劾宋应的那一刻。
“再说了,太祖皇帝能让自己的皇后怀孕,朕就不能让你怀了?你是觉得自己比太祖皇后还要金贵吗?”
宋应恶劣的话语在姜泠耳畔回荡,让他如同置身冰窖之中,哪怕曾经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比不得这一刻真正到来时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