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中有细作,来时路线只怕早已暴露,小心为上。
“从北边出山,会途径哪里?”她问。
“出了幽冥谷往北走,不远处有个小镇子,叫谷雨镇,那里应当有医馆。”宋义说着指向北方,“再往北,便是东浔镇了。”
江浸月身形一僵:“你说什么镇?”
“东浔镇。”宋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江少侠听说过?”
江浸月沉默不语。
东浔镇?
她当然听过。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长大的地方。
只是那时候,它还不叫东浔镇,只是一个无名的小村子。村里住着几十户人家,她家就在村子东头。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她小时候常在树下玩。母亲就坐在树荫里缝衣裳,父亲在一旁教她拉弓,阿兄嫌无聊,总拉着她去河边捉鱼。
后来一夜之间,满村尸骸。
那一年,她才八岁。
之后她便开始流浪,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直到十四岁那年遇见了师父秦无涯,才算有了个依靠。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
没想到……
“江少侠?”宋义的声音把她从旧事中拉回来,“你没事吧?”
“没事。”江浸月回过神,摇了摇头,“先去谷雨镇吧,找个大夫。”
“好。”
宋义没有多问,翻身上了车辕,扬鞭驱马。
车厢晃晃悠悠,云漱秋的呼吸平稳绵长,睡得很沉。江浸月望着她,心想定是那些药起了效,她应当不会那么疼了。
她替她掖了掖薄衫,视线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见她睫毛很长,此刻安静覆在眼睑上,眉心仍微微蹙着。
江浸月伸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
“别怕,”她附身低语,“我在呢。”
像是听见了她的话,云漱秋眉头舒展了些,唇角竟轻弯了一下。
江浸月登时心绪翻涌,一时说不清是酸是疼。
莫青冥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你也不想救她?”
她想。
她当然想。
她想让云漱秋好起来,想让她不必再受心疾折磨,想让她能像寻常人一样活着。
可是……
命数置换,以旁人的命,换云漱秋的命。
云漱秋不会答应的。
而她自己……
若是有一天,归业灯真的被召出来了,她会向那盏邪灯许愿,救云漱秋吗?
她不知道。
……难道就没有旁的法子了吗?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声响。车厢里很静,只有云漱秋浅浅的呼吸声。
江浸月握着她的手,一路没有松开。
-
天色渐暗时,马车终于驶出了山林。
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细细雨丝,打在车顶上沙沙作响。渐渐雨势大了,噼里啪啦敲着车篷,连马蹄声都被压了下去。
宋义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江少侠,谷雨镇到了。”
江浸月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雨幕中,小镇轮廓隐约可见。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两旁的店铺从眼前掠过。酒肆的幌子在风雨中摇晃,客栈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布庄的门板已经上好,杂货铺的伙计正在收拾门前的货架。
镇子不大,却也五脏俱全。
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匆匆而过。
马车继续向前,经过一家茶馆,又经过一家当铺,终于在一间门脸不大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长生堂”。
几个大字写在褪了色的木匾上,笔迹苍劲,依稀可辨。
是家医馆。
可门关着。
江浸月的心头一沉。
“江少侠,我去问问。”宋义正要跳下车辕。
“不用,”江浸月沉声道,“我去。”
她掀帘下车,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转瞬便打湿了头发和衣裳。她顾不得许多,快步跑到医馆门前,抬手叩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人应。
她又叩了几下,这回重了些。
“有人吗?”她扬声喊道,“劳驾开门,有人受伤了!”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她站在门前,衣裳湿透,却浑然不觉。
她满心只有车里那个还昏睡不醒的人。
一定要有大夫在。
她抬手,又重重叩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