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让众人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吴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们,这是要寻回那本医学笔记吗?”语气里裹着几分不确定。
“如果能在不触发青铜匣子里的怨念的前提下。”浣羽话音里的谨慎格外清晰,仿佛那黑雾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稍不留意就会落下。
胖子猛地拍了下大腿,粗嗓门道:“我说,这不是多余吗?当年封印的时候就应该把笔记拿出来啊!现在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语气里满是不理解。
浣羽抬眼看向胖子,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能封印那个青铜匣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谁还记得捞出笔记?”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些,“再说那是日本人的记录,当时那种情况,应该没人会想留下。”
解雨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但是,现在来看,当时的那本笔记记录了许多疑难杂症的救治方法,而且是针对亚洲人的体质,所以是相当珍贵的文献。”说到这里,他眼神沉了沉,“张家要它做什么?”最后这句问得轻,却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搅乱了所有人的心思。
浣羽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将眸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彻底掩住——这事绝不能对外人吐露半分。张家那支藏在半山别墅里的医疗团队,哪一个不是握着国内外顶尖医学奖项的泰斗?连当年民国时期协和医院的老专家出山坐镇,可此刻正围着病床上的那位束手无策。病床上那位身份成谜的人物,呼吸已弱得像风中残烛。直到不久前,有位老教授翻遍了民国时期的医学档案,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顿住,据说笔记里记着些当年没来得及验证的奇法,如今,这竟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浣羽淡淡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吴邪的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摩挲着,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方向——那座雪山,到底该往哪找?”
浣羽没多话,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资料册,纸页边缘磨损得厉害,还沾着几星干涸的泥点。她将册子往吴邪面前一推,指尖点在某行模糊的字迹上:“去昆仑山,得扎进可可西里最深处。找一个藏族游牧人,听说他的父辈是当地向导,当年跟着护送过青铜匣子,手里攥着雪山位置的线索。”
“昆仑山……可可西里……”吴邪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木纹,声音碎在空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喉结用力滚了一下,像有块石子卡在喉咙,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张起灵,瞳孔微微收缩——方才还聚焦的目光瞬间飘远,像是透过眼前人,落在了千里之外的那栋建筑楼里。
那年格尔木疗养院的阴冷气息,像是藏在骨缝里的寒气,骤然顺着四肢百骸爬了上来。吴邪仿佛又被拽回那条没有尽头的走廊,头顶的白炽灯裹着层灰,昏黄的光在铁皮灯罩里晃得人眼晕,每晃一下,地上拉长的影子就跟着抽搐,像活物在挣扎。空气里飘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那是走廊两侧铁门的味道,斑驳的锈迹爬满锁扣,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声音刮在耳膜上,像有人用指甲挠着铁皮。
最扎眼的还是趴在地上的霍玲,她的长发泡在墙角渗出来的水渍里,一缕缕胀得发白发亮,像水里捞上来的水草,死死缠在积了厚灰的地砖缝里。几缕湿发黏在她扭曲的脸颊上,露出的眼球突兀地瞪着天花板,眼白上爬满红血丝,瞳孔却散得发空。她的嘴唇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像是在笑,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开,那模样烫得人眼睛发疼,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在记忆里烙下一道永远泛着疼的印子。
后颈的皮肤骤然绷紧,像有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细密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滑,直窜进尾椎骨。吴邪猛地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得发白,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就在这时,一双胳膊从背后绕过来,牢牢圈住吴邪的腰——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以为是走廊里的脏东西缠上了自己,拼命挣扎,手肘往后撞,却撞进一片温热的胸膛。慌乱中,吴邪的指尖摸到了对方手背上那道熟悉的疤痕,顺着疤痕往下,又触到了指节处独特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独属于张起灵的触感。吴邪的挣扎瞬间停了,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连带着掌心的刺痛都变得模糊。
惊喜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口,压过了满心的恐惧——吴邪心心念念的小哥,真的回来了。没有预兆,却又偏偏在最需要的时候,稳稳地接住了快要溺在恐惧里的自己。
“也就是说,我们又要回格尔木?”这句话出口时,吴邪才惊觉自己的声音里裹着涩意,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张起灵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布料的纹理,只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那光比走廊的灯光更暗,比荒原的夜色更沉,快得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转瞬即逝。仿佛也跟着吴邪的话,指尖触到了那段沉在时光里的旧影。
第二天,第三天,众人挤在屋子里看资料和文献,吴邪几乎通宵没睡。
第四天,张家的私人飞机载着众人直飞格尔木,此行所需的装备、物资等正源源不断地装进货舱。
吴邪蹲在储物柜前翻找装备,指尖刚触到那顶旧冲锋帽,就想起当年从格尔木带出来时,帽檐还沾着青海湖畔的沙粒。他把帽子扣在头上,镜架滑到鼻尖,余光瞥见张起灵正站在桌边擦那把黑金古刀——刀刃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布巾擦过刀鞘纹路时,动作慢得像是在触碰一段不敢惊扰的过往。
“指南针我检查过了,备用电池也装了两盒。”吴邪把背包拉链拉到一半,突然顿住,从口袋里摸出两板巧克力塞进侧兜,“上次在戈壁滩饿到眼冒金星的亏,可不能再吃了。”
话没说完,就见张起灵递来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吴邪接过打火机攥在手心,金属壳子还带着张起灵指尖的温度。他抬头时,正撞见对方眼底那抹微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没再转瞬即逝,反倒像落进湖面的星子,轻轻沉在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