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底斯山脉的雪线以上,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
七月踏入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雪山,装备配置需精准适配高海拔低温、大风的极端环境,尤其冲锋衣内搭的分层设计更是保暖与活动便捷的关键。贴身层优选羊毛或聚酯纤维材质的速干内衣套装,高领设计减少颈部热量流失,紧身裤装便于后续穿搭且不束缚行动;保暖层搭配蓬松度的轻量化鹅绒内胆或加厚摇粒绒抓绒衣,裤装则选用羽绒裤,牢牢锁住核心体温;为应对攀登途中的温度波动,额外准备一件薄款外套作为缓冲调节层,平衡透气性与保暖性,避免过度出汗导致衣物潮湿。
头部防护需兼顾保暖与防晒,防风保暖的抓绒头套,既能覆盖耳朵抵御寒风,又能防护面部免受紫外线伤害,再配上防紫外线墨镜,可有效隔绝雪面反光对眼部的损伤。手部选择防水透气的滑雪手套搭配内层薄抓绒手套,方便操作登山杖等装备;足部则穿高帮防水登山靴,搭配两三双厚款羊毛保暖袜。
一行六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终于在正午时分赶到了坐标指向的地方——那是雪山一片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的岩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壳,乍看之下和周围的山岩没什么两样,连半分“遗迹”的影子都没有。
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掠过裸露的冰岩时发出呜咽般的低响,那声音不像自然之风的呼啸,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拂在脸上时,竟让浣羽打了个突兀的寒噤。她抬手拢了拢冲锋衣的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拉链,目光越过前方五人的背影,再次投向被厚重云雾死死裹住的山巅。
云雾像是活物,在风里缓慢地翻涌、流动,隐约露出的山尖轮廓忽明忽暗,恍若一幅失焦的水墨画。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模糊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似乎是成片的雪块轰然坍塌,又像是有巨大的阴影在云雾后蛰伏,晃动感越来越强烈。浣羽心口那股沉甸甸的不祥预感,正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似是张家人独有的感应。这地方,有张家的痕迹,浣羽想着,稍后得独自探探。她一直都觉得张家的事,张起灵如果愿意参与是再好不过的,如果不愿意接触也无可厚非,所以她从不开口要求小哥做些什么。
腰间的登山绳被扯得笔直,六人呈一字队形嵌在陡峭的雪坡上,冰爪踩在冻硬的雪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张起灵走在最前,黑色冲锋衣的背影挺拔如松,他手中的冰镐偶尔在冰岩上敲出清脆的叩击声,每一下都精准而沉稳,像是在为这支队伍定下调子。吴邪紧跟在他身后,额前的碎发被雪沫沾湿,冻成了细小的冰碴,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张起灵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信赖。
胖子的呼吸有些粗重,哈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散开,他腰间挂着的登山包被塞得鼓鼓囊囊,偶尔会随着脚步撞在腿侧,分带物资的时候,他倒是十分主动。
解雨臣走得极为规整,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他抬手将耳边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的动作利落干脆,即便在这样的环境里,依旧难掩那份从容。
黑瞎子戴着标志性的墨镜,即便雪光刺眼,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步伐,他走在解雨臣身后,嘴里似乎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只是那调子被风声搅得支离破碎。
浣羽殿后,目光始终在队伍和周遭环境间来回扫视。她突然莫名有种不安:这雪山不喜人类涉足。
雪山是大自然的神祗,不喜人类涉足,只需抖落几下、耸耸肩,把如尘埃般的人撂下去便可。
浣羽微微偏头,指尖勾住了黑瞎子腰间的绳索,轻轻拽了一下。黑瞎子几乎是立刻就回过头来,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他抬起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随即摊开手掌,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将那些漂浮的雪粒子拢在掌心,再缓缓松开。
浣羽心领神会。
他们这些常年穿梭在古墓、荒漠、雪山等险地的人,早已练就了远超常人的感知力。这不是迷信,而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历练沉淀出的“第六感”,风吹草动间的异常,空气里细微的气息变化,都能被敏锐捕捉。
黑瞎子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雪山的不对劲,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藏着难以预测的危险。
不知走了多久,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冰镐稳稳地钉在冰岩上。他侧身站定,下意识地将身后的吴邪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后背微微弓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与此同时,浣羽指尖迅速划过腰间的锁扣,“咔哒”一声轻响,捆绑在身上的绳索便被解开,她将绳索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握紧了手中的冰镐,警惕地看向四周。
“哎?怎么停了?”胖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颊,往前后都扫了一眼,“我说你们俩,一个护着小三爷,一个解绳子,这情形……是有事要发生?”
浣羽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坡,冰岩的阴影里积着厚厚的雪,看不出任何异动,可那股诡异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烈。“这座雪山不一般,”她沉声道,“如果一座雪山有其守护的使命,它就会设置防御机制,阻止外人靠近。”
“防御机制?”胖子瞪大了眼睛,觉得这说法有些玄乎,“雪山还能有这玩意儿?那是啥?机关陷阱?”
“不一定是人为的,”浣羽的视线再次投向山巅,云雾似乎更浓了,“比如说,自然的威力——一场小型雪崩。”
“我靠!”胖子立刻压低了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咱们说话可得轻点,抬脚也轻点,别真把雪给震下来了!”
“晚了。”解雨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从我们踏上这片雪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触发了它的警惕。”
“那……那咱们赶紧退下去?”胖子急了,下意识地想转身,却被解雨臣伸手按住了肩膀。
“可能来不及了。”黑瞎子的声音传来,他靠在一块冰岩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这雪山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胖子咽了口唾沫,环顾四周,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雪坡依旧平稳,丝毫没有雪崩的迹象。“可这也太风平浪静了吧?哪像要雪崩的样子啊?你们是不是太敏感了?”
“不一定是雪崩。”黑瞎子挑了挑眉,看向浣羽,“她只是举了其中一例,具体会是什么,得看这座雪山‘高兴’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簌簌”声从上方传来。
众人立刻抬头,只见几只通体漆黑、体型约莫山猫大小的小兽,正连滚带爬地从雪坡上方滑落。它们浑身的毛发都被雪沫粘住,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一路滚落时撞在凸起的冰棱上,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这些小兽似乎完全不怕人,滚落至众人脚边时,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猛地加速,几乎是从胖子的脚边一跃而过,顺着另一侧的雪坡窜进了冰岩的缝隙里,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爪印。
胖子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又抬头望向小兽滚落的方向:“这玩意儿是被吓到了吧?难道是被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给惊着了?”
“嗯,有可能。”黑瞎子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调侃,“毕竟它们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你这么肥硕的‘两脚兽’。”
“去你的!”胖子瞪了他一眼,随即好奇地问,“话说这到底是啥动物?黑不溜秋的,看着倒像是……”
“雪山麝鼠。”浣羽接口道,她认出了这种动物,它们多栖息在高海拔的雪山冰缝中,平时极为罕见。
“麝鼠?”胖子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我听过竹鼠,在我们老家,那可是道硬菜,肉质鲜嫩得很。这麝鼠看着也不小,算下来也是盘肉菜吧?”
“胖子!”吴邪忍不住打断他,“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吃的,合适吗?”
“咋不合适?”胖子立刻反驳,“咱们啃了几天压缩饼干,嘴里都快淡出鸟了,难道你不想开荤?这要是能逮着一只,烤一烤,那香味……”
“别想了。”浣羽泼了他一盆冷水,“麝鼠的肉质粗糙紧实,而且长期生活在高寒环境中,体内藏着不少耐低温的细菌,普通的火候根本煮不熟,吃了大概率会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在这雪山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胖子的幻想瞬间破灭,他撇了撇嘴,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更强烈的震动忽然从脚下传来,雪坡开始微微摇晃,那些积在冰岩阴影里的雪块,簌簌地往下掉着碎屑。
山巅的云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翻涌得愈发剧烈,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化作了清晰的危机信号。震动从脚底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起初只是轻微的发麻,转瞬就变成了沉闷的轰鸣,仿佛有巨兽在雪山深处苏醒,正用利爪狠狠刨挖着岩层。冰爪下的雪层开始龟裂,细密的纹路像蛛网般迅速扩散,那些刚刚还安静堆积的雪块,此刻如同受惊的鸟雀,顺着裂缝簌簌滚落,砸在下方的冰岩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不好!”张起灵低喝一声,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吴邪往身后一推,同时手中的冰镐狠狠砸向身旁一块凸起的冰柱,冰镐的钢齿深深嵌入冰体,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解雨臣反应极快,脚尖在摇晃的雪坡上一点,身体如同柳絮般飘起,稳稳落在张起灵身旁的冰岩平台上,同时反手抓住了胖子的登山包肩带,将他往安全区域拽了一把。
黑瞎子一把摘掉墨镜,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神此刻锐利如鹰,他扫视着四周,忽然指向右侧的冰缝:“往那边躲!快!”
话音刚落,他已经拽着绳索冲向冰缝。浣羽紧随其后,两人合力将绳索固定在冰缝边缘的巨石上,抛出另一端递给身后的人。
吴邪被张起灵护在怀里,只觉得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刺耳,山巅的云雾彻底被撕裂,露出了狰狞的山体轮廓。他看到前方的雪坡开始整体滑动,巨大的雪浪如同白色的海啸,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他们涌来,所过之处,冰岩被撞得粉碎,积雪卷起的气浪几乎要将人掀飞。
“抓紧绳索!”浣羽的声音被风声淹没,她不得不提高音量,同时将吴邪的手按在绳索上,帮他系好安全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