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听风堡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变卖你师父的作品。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让上官去凉州了，他会嘱咐各家当铺，要是收到品相上佳的琉璃，一定要告知我们。若是有瞧得上的，我们愿意出高价收下来。”

这明明是好消息，扎尔听完却不见高兴，他望着纪淮，张了好几次嘴才说：“当铺怎么会无缘无故这么好心，大人你肯定又花了不少钱吧？我真是没用，到现在都没能烧出琉璃来，老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我没认真学。”

“当铺那边确实是给了点钱，可琉璃的事怎么能怪你呢？虽说这边不缺原材料，但肯定和你家乡的不一样。既然原料不一样，烧制过程有出入也是正常的。”纪淮没想到扎尔这样乐观的人，都被迟迟烧不出成品给打击到了，“为了尽快烧出合格的琉璃，你日日都在作坊守着，已经做了能做的。琉璃制作本就不是易事，是我之前着急了，给你太多压力。”

“不是的。”扎尔拼命摇头，“都怪我当初只顾着学习吹制、塑形技术，对这些最基本的原理不上心，所以才连最简单的琉璃都制不出。”

“话也不能这么说，目前的琉璃不过是气泡多了些，颜色比较杂乱而已，咱们一块想法子，肯定能解决的。”纪淮起身来到炉子前，“扎尔，在你们家乡，琉璃原料烧制情况是怎么样的？”

“在家乡是怎样的？”扎尔杵着拐杖来到炉子前，指着坩埚里的琉璃液说：“家乡的琉璃液没有这么粘稠，气泡上升得很快，这里的琉璃流动性太差了，气泡根本出不来。就算多烧几个时辰，也还是有很多细密的小气泡留在里面。”

纪淮盯着坩埚里烧得通红的琉璃液，看了许久才说：“气泡应该是原料在烧制过程中发生化学反应产生的，如果我们把这种反应提前，比如在原料混合后先加水促进反应，提前把气泡释放出来，那烧制过程中是不是就会少一点？”

“啊？”扎尔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是……化学反应？”

“这……”纪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通俗易懂一点，“大概就是旧的物体在不同条件下混合在一起产生新物体，这个过程叫化学反应，例如石英砂和石灰石还有草木灰混合在一起，经过高温煅烧，最后会生成琉璃一样。”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并不是产生的所有物体都是我们需要的，气泡就是额外产物。如果我们想法子在烧制前就让气泡反应出来，那么烧制过程中的气泡是不是就会少？”

“呃……纪大人对不起，其实我根本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面对纪淮询问的目光，扎尔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不过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试试你说的这个化学反应吧？祁老板说你读书可厉害了，肯定比我懂得多。”

虽然扎尔听不太懂，对纪淮的提议却是十分配合。当即就让人搬来大缸将原料混合在一起，在水倒入大缸的一瞬间，浓重的烧碱味便飘了出来，工人被那味道呛得连连后退。

“这也是化学反应？”扎尔捂着鼻子问。

“没错，不过不是所有反应都是这么快速、强烈的，搅拌均匀后放置几天再看看效果吧。”

扎尔远远往冒着气泡的大缸望了望：“大人，我觉得你说的这方法可能真的有效，你看那缸里现在就在冒泡。”

“有没有效得烧制的时候才知道，最好每天都搅拌一下，以免有的原料没有参与反应，顺便帮着把气泡排出来。”纪淮并没有因为那些气泡就觉得这法子一定可行，毕竟有的反应是需要高温才能进行的。

“大人你放心吧，我一定亲自看着他们每天搅拌。”扎尔看到气泡的那一刻，就认定这方法了，虽然他不懂纪淮说的化学反应，但不管是什么反应，只要有用就行。

五日后，扎尔派人将纪淮请到作坊，将一块混色琉璃交到他手上说：“大人，你的法子真有用，我昨天看缸里的东西没什么味道了，就烧了一锅，这块琉璃的气泡比之前少多了。要是按你说的再反应几日，那很快就能烧出没有气泡的琉璃了。”

纪淮手上的琉璃，比起之前那一块确实少了很多细密气泡，但还是有大气泡夹杂其间。

他摸着气泡所在的地方问：“目前一锅能烧几块琉璃？是只有部分琉璃有气泡，还是每一块都有这样的大气泡？”

原本一脸喜色的扎尔和祁朗，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祁朗止了笑，说：“现在一锅能烧六块琉璃，几乎每一块都有这样的大气泡。”

“那就还不行，得再想想别的法子。”纪淮来到装着琉璃原料的大缸旁，“有气泡就说明原料没有完全反应，可这都好几天了，按理说不应该还有没反应的原料才对。”

“难道是只加水没用？得加点别的反应物？”

纪淮说完，便拿着那块琉璃片念念有词地出了作坊。

扎尔看着他的背影，碰了碰祁朗：“祁老板，纪大人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他还让我别太有压力，结果自己抱着块琉璃说话。他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呸！你才魔怔了！他那是想事呢。”祁朗抢过扎尔的拐杖自己靠了上去，“你要是能把琉璃制出来，他用得着这么费心吗？”

“我！”扎尔也很委屈，“我就是按照以前的法子做的，烧不出来有什么办法，我也急呀。”

“急就好好想想以前你师父是怎么教的，十多年就学这一门课还没学好，比我还不如。”

原材料备齐都一个多月了，扎尔这边却还是没有进展，祁朗心里也有点烦。

他本以为捡漏捡了个琉璃大师的弟子，谁知道这弟子跟他一样是个学渣。

直到土豆收获，琉璃气泡的问题还是没解决。但地里的事更重要，纪淮便暂时放下了这边。

土豆一天就挖完了，个头太小的纪淮没要，直接留在了地里。

他正看着长工们在地里翻找留下的土豆，汪书生突然跑过来，激动地说：“大人，我粗略算了一下，只三亩地就挖出来一千五百斤土豆！这东西……这东西产量可比粟米和小麦高多了！”

“三亩产量是一千五百斤？那每亩地产量就是五百斤，也就是说一亩土豆能抵得上两亩小麦的产量。”纪淮默默算着账，“而且土豆收了之后还能再种荞麦，这样算下来，农户一年的口粮能增加不少。”

“是啊，大人！这土豆也能饱腹，要是整个石门都种它，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