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殊途闭着眼,鼻底贴在他光滑洁白的肩颈间,吻着宋霁璟的发丝,缓缓叹了一口气,将人揽得更紧。
长宁,谁又不是身不由己呢?
“要你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宋霁璟闭上眼,任那滚烫的泪珠横着缓缓淌过鼻梁,在夜风中变成冷,然后流进另一只眼睛里。
翌日,宋霁璟醒来,身边已不见贺殊途的身影,宋霁璟将头埋在衾被里,闭着眼忍着头晕,撑着身子一点点坐起来,后背居然被揽住,宋霁璟一惊,见是一双骨节分明,带着些许青筋的手,才知是贺殊途,于是咬着下唇,任他将自己揽起,靠在塌上。
“酒醒了吗?”贺殊途坐在他身边,温声问道。
宋霁璟没理他,目光盯着窗外梨花树枝头成群的麻雀。
“头晕。”
贺殊途看他一眼,淡淡道:“该。”
待骅南和小厮端着浴桶进屋,宋霁璟才微微抬起头,与骅南对视。下一秒,骅南指着贺殊途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狗东西!你对我们大人做了什么!”
贺殊途扭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他妈到底想怎样!你说话啊!”
塌上的宋霁璟出声,一双眼睛充满疲惫,嗓音发哑:“骅南,你先出去。”
看着塌上这人的模样,任谁也不信昨夜没有发生什么,骅南气地不轻,盯着贺殊途的眼睛恨不得将他活剐,而贺殊途依然用一张死人脸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宋霁璟看着骅南攥着拳头,像兔子一样跑出去后,才重新垂下目光。
“大人,我为你沐浴。”
听见他的声音,宋霁璟下意识地倒吸一口气。他同样闻见了自己身上的酒气,熏的他自己也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这家伙和自己这样一个酒气熏天的人是怎样睡了一夜的,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下去光着上半身,走到浴桶前。
回头,盯着贺殊途:“转过去。”
贺殊途捂着眼,背过身去。
宋霁璟瞪着他的背影,迅速将自己脱了个精光,试探着坐在浴桶中,让温水没过脖颈,只留一个还泛着倦意的脑袋浮在水面。
贺殊途走近,试了试水温,蹲下去趴在桶边,歪着头,眼睛一眨一眨地。
“以后不要再喝酒了,好吗?”
闻言,宋霁璟点点头,但还是觉得自己是碰着鬼了。送礼被抓,喝酒被抓,夜谈也被抓,这鬼是在故意跟踪自己吗?
昨夜在马车上被问的那几个问题在脑子里来回乱撞,撞得他眼冒金星,此刻他倒是希望自己遇见的是鬼。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看看自己有没有因为撞邪而发高热,却不小心将扬起的水花溅到了贺殊途脸上。
他愣了一秒,没成想贺殊途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歉。
“抱歉。”
宋霁璟收回目光,闭眼将整个头潜到水下,咕嘟咕嘟冒泡。贺殊途看他这样好笑,却又觉得心疼。宋霁璟冒出来,老实靠在那里,贺殊途垂眼看着他,随意垂在浴桶边的小指忽然被用力勾住,轻轻晃了晃。
拉勾,这是幼童间常用的允诺方式,贺殊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用力勾住对方。
“其实昨夜的每一个吻,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宋霁璟疑惑地看着他,心想,我难不成还能在齿间□□,让咱俩同归于尽?
“如若你不愿,狠心咬断我的舌头……”
贺殊途看着他,没有说完,宋霁璟便扬手,故意将温水溅到他的脸上,又将整个脑袋潜在了水下。
贺殊途被溅了一脸水,还趴在桶边看着桶里的人傻乐。
答应贺殊途不再喝酒后,宋霁璟的确不再碰酒盏了,偶尔任平川到府上于他商议事情,宋霁璟只得以茶代酒招待对方,后来爱酒如命的任平川再也忍不了了,提着两瓶酒到府上了。宋霁璟有些为难,在暗处一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里,果断拒绝了任平川的邀请。
第二日,宋霁璟站在正堂中,看着眼前已经被搬空了的酒架。
宋霁璟:?我酒呢。
骅南在身后愤慨而言:“大人,我是硬拦也没拦住啊,他们非要搬非要搬…”
宋霁璟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扭头去找贺殊途。
“我已经答应你不再喝酒,为何还要搬空那些酒?”
贺殊途正义执言:“万一哪天趁我不注意,大人钻我空子,偷喝了怎么办?”
“帮大人戒酒要从根源入手,不给任何可以让你钻空子的机会。”
宋霁璟无言以对,于是罚了骅南在堂前跪两个时辰。闻此噩耗的任平川匆匆赶来,看着他原本摆放着满满当当的酒架,心痛如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