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宋霁璟已经记不住自己虚脱了几次,每次都是自己一喊不行,贺殊途就把泪擦在自己手心,叫自己喊也不行不喊也不行,不想让他哭也不想让他弄,心中皱成一团,最后还得是手背压在嘴角,皱着眉隐忍着声音。
晕过去算了,宋霁璟在晕过去前心想。
死了算了,宋霁璟在晕过去后心想。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光着坐在浴桶里。
宋霁璟艰难地睁开眼,在水中动了动酸软的胳膊,向四周看去,他想开口叫人,沙哑是声音却给自己吓了一跳。
“贺殊途滚过来……”
正在门外给宋霁璟洗衣服的贺殊途闻声一惊,甩了甩手上的水,慢悠悠地朝着宋霁璟挪过去。
宋霁璟靠在桶边,盯着贺殊途的脸,一字一顿道:“滚、过、来!”
贺殊途走近,没想到脸上直接挨了一巴掌,水滴从下颚滴下,他呆愣愣地捂着半边脸,看着宋霁璟:“……怎么了?”
“我说话你听吗?”宋霁璟哑着嗓子问。
贺殊途趴在桶边,点头:“听。”
“那我昨夜说的话你为何不听?”
贺殊途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何挨巴掌,垂眼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
宋霁璟扶着桶边抖着腿站起来,贺殊途几次想来扶他,都被宋霁璟甩开,贺殊途沉默着看着他腰间的点点绯红,勾唇。他扶着柜门将自己擦净,更衣,听见贺殊途在身后的声音:“穿好来吃饭。”
宋霁璟没有胃口,看着一桌子的早点,惊异地看了一眼贺殊途,心想,自己都要睡到这个点,为何贺殊途却能早起做早饭,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最后选择了半块西瓜。
他抱着半块西瓜看着贺殊途晾衣服的背影,吃了几口便往屋里走,贺殊途刚晾好衣服,回头看见桌上一口没动的早饭,快步进屋,最后在塌上发现了一个隆起的小山丘。他单膝跪在塌上,轻轻拍了拍宋霁璟的后背,跟哄小孩一样哄他。
“下来吃点吧。”
小山包没动。
贺殊途把手伸进里面,摸了摸他的额头:“难受吗?”
小山包动了动,宋霁璟探出脑袋点头:“痛。”
贺殊途看着他,装着惊讶了一瞬,脸贴近宋霁璟:“不会怀孕了吧?”
宋霁璟终于憋不出了,一把把薄衾扯下,皱着漂亮的眉头一脚把贺殊途踹了下去,红着眼睛,像是要哭了一样抽气:“你会说话吗。”
贺殊途十分听话地站在塌下,低着头认错:“错了,大人。”
宋霁璟看着他,点了点脚尖,贺殊途立刻心领神会地跪过去。
“将军放心,诊出喜脉我一定会告诉将军。”
贺殊途一笑:“嗯。”
宋霁璟的手搭在他肩头,轻轻抬起又放下:“明日我要回天都。”
贺殊途抬头:“为何?”
宋霁璟:“你即将受召,我应提前准备准备,免得到时候再叫人看了笑话。”
贺殊途不解:“大人现在在天都是从不与我一道,凡是与我相关的一切大人都不会去做,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所以长宁不必去准备什么。”
宋霁璟看他一眼:“你又在外面胡编乱造了。”
宋霁璟决心回都,贺殊途也拦不住。第二日贺殊途早早候在门口,等着宋霁璟吃饱,送他下山。
他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手里便也只有凛时剑,点召结束后,宋霁璟仍可回到岱州,将手里一点不多的银子拿去换成米面,分给山下的乡亲们。一直走到山口,两个人都一句话也没说,贺殊途微垂着眉眼,偶尔瞟一眼宋霁璟,看见自己的清风铃仍在宋霁璟腰间之后,便收回目光,看着远方了。
贺殊途没有和他一同回天都,他即将受天帝点召,是人生之一大幸事,也应该让何道人知道,与他同乐,且他受召之后,回清风堂的机会便很少了,他即将平升谆武天仙,一件件棘手的大事便会压在自己肩头。
贺殊途眸中渐渐暗下去。那日在邹城,宋霁璟与骅南说的一切他都亲耳听到了,这段话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很多遍,也明白了他一心寻找十六仙的用意,他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会成功,但宋霁璟想要去做这件足以诛九族的大事就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是非死不做成的事。
他在身侧缓缓握拳。
申时,贺殊途北上前往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