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殊途没应,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他迅速撑着地坐起来,后背紧绷,目光落在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骅南看着他:“不用找了,璟王不在。”
话罢,贺殊途短笑一声,语气轻松了许多:“我没死成,你是不是特失望?”
骅南翻了个白眼,没否认:“是挺失望。”
他顺着贺殊途刚才的目光方向看过去,见竟是朝中重臣邓炳年的府邸,当即大吃一惊。
他伸手抓住贺殊途领口,就要给他提起来,声音极低:“你在查邓炳年?”
贺殊途现在的模样,也挺狼狈的,他最意气风发的模样就在半月前被割裂,如今他带着将军府中一点点银钱,穿着粗麻布衣,眼底带着青黑,活脱脱像个鬼魂一样。
带着这副模样问自己是不是很失望,骅南冷笑了一声,却实在说不出口什么冷嘲热讽的话,也不知是不是应该对着这个遭遇了不幸的人添上一句关怀。
二人之间的沉默被刚从房顶跳下来的裴岩打破,他看着坐在地上的贺殊途,脑袋发懵。
“…怎么是你?”
裴岩上一次见贺殊途,还是春天在震灵台交手之时。那时候他裴家以三敌一都没有打过贺殊途,还害的他狠狠被家主骂了一顿,说他名门弟子打不过一个山沟子里出来的散修,像什么样子。
命运弄人,真是好笑。如今一仙一人,二人就这样对视,说不清裴岩的眼中是否带着嘲弄,最后是贺殊途先别开目光,脸上又忽然挨了骅南一拳。
贺殊途扯了扯疼痛的唇角,却难得没还手。
“他还好吗?”他抬头。
骅南微微一怔,瞬间意识到他问的是谁,同样的心理再次出现,当初贺殊途咸鱼翻身坐了马上将军,还不依不饶地缠着宋霁璟,如今贺殊途做了坏事,问出这样的话,像是要把自己怀里的脏水往宋霁璟身上泼一样。
但好像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改变了,渐渐的,骅南这样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人竟也从二人之间利益交换之中品出了一些真情。
从何时起呢?
大概是从璟王在禁境中毒后的那个雨季。
或许还要更早一些。
好在夜色正浓,贺殊途看不见骅南微微发红的眼眶,却能听见他有些哽咽的嗓音,他抬头,看见裴岩将他往怀里揽了一下。
骅南没收住声音,几乎是宣泄一般喊道。
“你不在,他好得很!”
声音被府邸门前把守的小厮听见,掌着灯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走来。裴岩一手扯着骅南的后衣领,一手捂着骅南的嘴,将人拽上了一旁的竹梯,爬上屋顶。骅南不满地瞪着他,牙齿狠狠咬上他的指节。
裴岩痛呼一声,掐了一把他的腰,叫他松口。
贺殊途伸手将兜帽盖在头顶,靠在房檐下的阴影中。
“谁在那里!”掌灯的小厮道。
眼看走得越来越近,贺殊途从怀中摸出一根细细的琴弦,两只手指勾住两端将琴弦拉紧,屏住呼吸静待时机。
嘭…咚——!
墙边草箱忽然倒地,声音在小厮身后响起,他立刻转身,用手中的灯俯身查看,一只灰黑色耗子从缝隙中钻了出来,畏光般又迅速钻进了另一个缝隙。
小厮自言自语:“只是只耗子……”
趁乱,贺殊途落荒而逃。
等骅南再追下去时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愤愤地看向裴岩。
“你不觉得他出现的时机很……”
裴岩站在他身旁,抢答:“蹊跷。”
骅南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贺殊途离去的方向,收回目光,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他记住邓炳年这个名字,可在面对宋霁璟时却只字未提,没提今夜遇见了贺殊途,也没提他要查邓炳年这件事。
宋霁璟看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开口:“今夜可是碰上了什么?”
骅南惊醒一般摇摇头。
宋霁璟在南坡店连坐三日,手中把握住的线索却寥寥无几,他现在真的在一点点相信那日骅南在马车上所说,苦恼得他整夜睡不好觉。
车到山前必有路。
宋霁璟猛地站起身,叫住刚要走出门去的骅南,说自己想到了。骅南闻声猛地顿住脚步,带着不解回头看他。
“愿者上钩。”
第二日,被装扮得像个江湖无情杀手的骅南被推出房间。宋霁璟靠在门边,满意地直点头。
“小过,切莫心急。”他开口。
骅南点头,随后有些难看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