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两名子弟深夜被拘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士子客舍。
原本热闹喧嚣的西院,彻底沉寂下来。
所有听闻此事的外地士子,皆是心头震动。谁也没想到,向来只会隐忍退让的寒门女案首,竟如此沉稳果决,面对世家子弟的暗中暗算,不隐忍、不妥协,直接借力衙役、依规处置,半点情面不留。
而一众省城世家子弟,更是人人收敛锋芒,眼底多了浓重的忌惮。
从前他们只当林晚卿是靠着几分天赋侥幸出头的寒门新人,可经此一事,众人方才彻底看清——此女不仅文笔惊艳,心性、谋略、胆识,样样远超同辈。
硬碰硬辩道不输天骄,遇暗害算计反手破局,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一夜之间,再无人敢随意寻衅、暗算林晚卿。
风波中心的林晚卿,却全然不受外界纷扰。
关窗、挑灯、静坐。
她将昨夜险些被损毁的书卷文稿一一整理妥当,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批注,心绪安稳如初。数年苦读沉淀的学识,早已刻入心底、融入笔骨,纵使文稿尽毁、书卷无存,她的才思也绝不会断。
暗手可毁纸笔,难毁胸中丘壑。
接下来三日,省城彻底进入考前禁噪状态。
官府严令封锁贡院周边,禁止士子聚众喧哗、私相结党、妄议考题,严查私下串题、夹带作弊、行贿通传等科场陋习。整条街巷褪去热闹,只剩一片肃穆沉静。
所有应试士子尽数闭门备考,收敛所有争锋较劲,沉淀心绪,静待秋闱大考。
柳清瑶闭门不出,日日刷题练字,神色愈发冰冷。
她接连两次算计落空,心态早已不复初时的骄矜从容。州府迷香失效,省城暗谋反噬,她用尽手段,依旧压不下林晚卿的锋芒,反倒一次次反衬出对方的通透强大。
心底的嫉妒与焦虑日夜滋生,让她愈发迫切地想要在秋闱考场堂堂正正赢一次,夺回属于自己的荣光。
温家更是因此事焦头烂额。
两名子弟被拘押核查,触犯秋闱禁令,按律不仅二人将被取消应试资格,温家也需向官府递交认罪文书、认罚受诫。短短数日,温家在省城文坛的体面,再度折损大半。
唯有苏景琰,依旧坦荡从容。
他听闻昨夜风波,只是淡淡一笑,依旧潜心打磨策论,未曾半分鄙夷,反倒愈发郑重。
“能在暗潮之中稳得住心神、守得住本心、破得了阴局,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他对身边同伴坦言,语气真诚笃定,“此番秋闱,有她同台,方不负我数年苦读。”
真正的天骄,从不屑于阴私暗算,只信奉笔墨定输赢、考场论高低。
与此同时,省城驿馆,侯府行辕。
灯火通明的书房之内,谢晏辞端坐案前,指尖翻阅着属下呈上的秋闱阅卷名录与派系卷宗。
江南秋闱事关朝野选材,阅卷官员、主考、同考大多出身江南士族,派系交错、人脉缠绕,潜藏无数偏袒徇私的隐患。
青竹立在身侧,低声回禀:“侯爷,温家、柳家近日暗中联络数位阅卷同考,言语间多有打探,似是想提前铺垫,伺机压低林姑娘卷面名次。昨夜温家子弟失手,他们虽收敛明面动作,却未放弃考场布局。”
谢晏辞翻卷的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抹浅淡寒色。
州府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这群世家依旧不知悔改,执着于以权势压才、以私念乱公。
“考场阅卷,自有规制,他们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他声线清冷沉稳,早已洞悉各方算计,“无非是想在评语、等次、取舍之间,刻意挑剔、暗中压分,以文风偏激、立论新颖为由,黜落佳卷。”
这是世家最惯用、也最隐蔽的手段。无确凿徇私证据,却能硬生生埋没无数寒门奇才。
“属下是否需要提前知会主考大人,严加约束?”青竹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