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路走到尽头时，水声渐远。

姜扶微原以为前头会是一处灵泉，或一片药田，再不济也该有几棵长得像值钱东西的灵草，结果青雾缓缓散开之后，只露出一方小小平台。

平台不大，青石铺就，四角生着细细苔痕，像多年无人踏足。平台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石柱，柱顶悬着一缕淡青光，正与她衣襟里的问心令遥遥相应。

姜扶微停下脚步，先没有靠近。

她如今对秘境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这地方看着很有仙气，做事却不太按常理。

前一刻问人修仙为何，下一刻沉默得像被她俗愿噎住，再下一刻又给了木灵露。若不是她如今确实炼气七层，木气也真真切切补上了，她几乎要怀疑这秘境是不是在拿她寻开心。

凤羽从布袋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圈，小声道：“第一关尽头。”

姜扶微问：“你确定？”

“差不多。”凤羽语气难得有几分正经，“问心关只问本心，不会一直问下去。它若再问你几回，怕不是要被你气得钟裂。”

姜扶微道：“我答得很诚恳。”

凤羽冷笑：“诚恳得很寒酸。”

姜扶微没有反驳。

寒酸归寒酸，木灵露是真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问心令忽然微微亮起。

平台中央那缕淡青光随之散开，青石地面上浮现出三道浅浅纹路。纹路向前延伸，分别没入三条岔路。

左边一条，水雾弥漫。

雾气细白，隐约带着月色，像夜里薄霜落在湖面上。水声便是从那边传来的，一滴一滴，清而远。

中间一条，剑气森冷。

道路尽头隐有寒光闪过，石壁上似乎刻满剑痕。还未靠近，姜扶微便觉袖口微微一紧，像有无形利意从身前扫过。

右边一条，则传来断续机关声。

咔哒，咔哒。

像旧齿轮在暗处转动，偶尔还有金石相撞的轻响。那声音落进姜扶微耳里，莫名有些亲切。

毕竟破铜烂铁的声音，听多了也能听出几分家乡感。

问心令上的青光又亮了一下。

石柱上传出一道极淡的意念，不像铜钟那般发问，只是将一层意思送入她神识。

秘境会依弟子心性、灵根与第一关所答，分出后续路径。

姜扶微低头看了看自己。

五行杂灵根。

俗愿。

炼气七层。

爱捡破烂。

这几个放在一起，想来秘境也很头疼。

果然，下一刻，三条路竟同时亮了一瞬。

水雾之路亮起月白光。

剑气之路亮起银白光。

机关之路亮起暗金光。

亮得都不算稳，像是秘境也在犹豫：这人说她适合哪条路，好像都能说得过去；说她不适合哪条路，也都有道理。

凤羽顿时精神起来：“走右边！”

姜扶微看它：“这么快？”

凤羽一拍翅膀，理直气壮：“机关路！听听这声音，咔哒咔哒，满地都是破铜烂铁。你不是最爱捡这些吗？进去之后，阵钉、残盘、灵铜碎片，说不定遍地都是。穷鬼发财，就在今日。”

姜扶微沉默片刻。

不得不说，凤羽这话非常有诱惑力。

尤其“遍地都是破铜烂铁”几个字，听起来简直比某些修士口中的“上古传承”还动人。

她如今盘子虽能用，却仍缺不少材料。阵钉也损耗得厉害，黑市买来的废丹炉铜片更是用一片少一片。若机关路里真有残阵盘、断齿轮、灵铜碎片，她进去后未必不能捡出一小笔身家。

凤羽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动，立刻再接再厉：“你想想，水路湿漉漉的，没意思；剑路冷冰冰的，一看就要挨打；机关路多好，适合你这种看见废料就眼睛发亮的人。”

姜扶微轻声道：“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本君这是精确判断。”

“你确定不是想让我去捡能给你修复残魂的东西？”

凤羽顿了顿，声音一下正直起来：“本君也是为你考虑。”

姜扶微笑了一下。

她确实动心。

可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向了左边那条水雾弥漫的路。

那片雾里，有一点极淡的月白光。

光不亮，却很清。

像水面映月，又像旧镜上落了一滴寒露。

她刚刚炼化木灵露，体内木气尚有余润。那一线木气在经脉里轻轻转了一圈，竟与那条水雾路中的气息遥遥相合。

不是强烈召唤。

更像是提醒。

水。

她五行里，最弱的便是水。

火有凤羽残火。

木得木灵露。

土靠灶灰与阵眼压稳。

金由破铜片牵出。

唯有水气，总是浅得像灵厨院洗碗水里的微凉感。平日还能勉强调和，若日后真要五行筑基，这一处短板迟早会出问题。

眼下机关路或许能捡东西。

可水雾路，可能补她短板。

姜扶微站在三条岔路前，难得没有立刻按“能捡多少”来算。

凤羽催道：“还想什么？右边，破铜烂铁在召唤你。”

姜扶微道：“走左边。”

凤羽一愣：“水路？”

“嗯。”

“你疯了？”凤羽瞪圆鸡眼，“那里湿得很！你那点火线进去就被压住了，盘子也未必好用。机关路多适合你，捡完还能拆。”

姜扶微看向那片月白水雾：“我刚入炼气七层，木气虽补，水气仍弱。若只顾眼前能捡多少东西，将来筑基时，五行缺口更大。”

凤羽皱了皱眉。

这话很有道理。

但太不像姜扶微。

凤羽狐疑道：“你居然能忍住不去捡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