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才把那座焦黑高台遮去一半,凤羽便猛地从她肩头支棱起来,第一句话就是——
“扔掉。”
姜扶微脚步一顿:“扔什么?”
凤羽盯着她怀里那个被旧符纸裹了三层的小布包,声音绷得很紧:“那根羽毛。”
姜扶微低头看了一眼。
烧焦金羽安安静静躺在旧符纸里,外头又被她封了一层清尘符残纸。符纸很旧,边缘还有些毛,怎么看都不像装着什么凤凰族旧物,倒像包了一小块没吃完的烤锅巴。
凤羽显然也看见了这一点,眼角抽了抽。
若换作平日,它多半要先骂一句“凤凰旧羽岂能被你包成干粮”。可这回,它连这个都没骂。
只道:“扔掉。”
姜扶微没有扔。
她把小布包往怀里按了按,问:“为什么?”
凤羽立刻道:“晦气。”
姜扶微看向它。
“只是晦气?”
“自然。”凤羽昂首,努力恢复从前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本君何等尊贵,岂会怕一根烧焦旧羽?不过是此物气息不祥,留在身边易招麻烦。”
姜扶微看了看它。
羽毛还炸着。
爪子还抓着她肩头衣料。
声音虽然抬高了,尾音却仍有点虚。
她沉默片刻,决定暂时不拆穿。
人艰不拆,鸡艰也不拆。
“好。”姜扶微道,“我先收着,不让它靠近你。”
凤羽一怔:“你不扔?”
“不扔。”
“姜扶微!”
“它与你有关。”姜扶微语气很平,“又和旧登仙台有关。现在扔了,以后想查便没了线索。”
凤羽气得羽毛又抖了一下:“查什么查?你如今不过炼气大圆满,连筑基都未成,便想查登仙台?你嫌自己命太长?”
姜扶微点头:“所以我不查。”
凤羽卡住。
它大概没料到她答得这么痛快。
姜扶微继续往前走。
小铜鸟咔哒咔哒跟在她脚边,偶尔低头啄一啄地面。可石原边缘的灰砂显然不合它胃口,它啄了几下,什么也没啄出来,便有些失落地抖了抖半边歪翅膀。
姜扶微看它一眼,心情莫名平稳了些。
很好。
至少她这支队伍里,还有一位成员只关心地上有没有灵砂。
凤羽却仍不安生。
“你方才说不查,是真的?”
“真的。”
“那金羽呢?”
“收着。”
“残纹呢?”
“先放着。”
“那八个字呢?”
姜扶微抬眼,看向前方青雾:“记着。”
凤羽急道:“这叫不查?”
姜扶微道:“不查,不等于当没看见。”
凤羽被她绕得一时无言。
姜扶微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当然想知道。
想知道旧登仙台到底是什么,想知道那半截金羽为何嵌在那里,想知道凤羽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想知道“飞升之后,不得自由”是何人刻下,又为何被反复磨去。
她还想知道,颈间旧玉扣为什么会发烫。
为什么它像一枚旧门牌,挂在她身上,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起,便一路沉默地跟着她。
可想知道是一回事。
能不能知道,是另一回事。
姜扶微从来不喜欢拿远处的天塌,来压死眼前的人。
天若真要塌,也得等她长高一点,再想法子撑。
她如今只是炼气大圆满。
连筑基都未成。
知道得太多,除了夜里睡不着、白日修炼走神、看谁都像阴谋,别无好处。
眼下最要紧的事很清楚。
筑基。
活着离开秘境。
凤羽忽然轻声道:“你倒难得明白。”
姜扶微侧头看它。
凤羽别开眼:“穷鬼就该先顾好自己。别整天操心飞升之后的事。你现在连飞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