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战士部队总部的岩壁要塞在身后越来越矮,矮到像一块被风磨圆的石头。
他们的脚步没有停——不是跑,跑会扬起沙尘。焰心走在前面,每一步都用刺听地面。仙人掌族的刺埋在皮肤下的那截连着振动感知——沙层会传递极远距离的振动。
离开荆石的视线后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霜刃没有开口——冰晶攻击的副作用还没消退。他手心的储存位置还在发冷,光合增强剂大量消耗,荒漠边缘没有可以补充的光照。
焰心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变了。右脚落地的声音比左脚轻了一点。
"你左腿在疼。"
不是问句。他的刺在开口之前就感觉到了。
"冰晶储存没恢复。"霜刃的声音比平时轻。
焰心没有说"要不要休息"。他换到了霜刃左侧——替他挡风。霜刃没有说谢谢。但他走快了一步——不是逞强。
又走了一段路。焰心突然停了。后颈刺竖起来了——后颈是仙人掌族感知系统最敏感的区域。
"追兵。不是荆石的人。西边来的。"
"西边——首席长老的联络点。"霜刃眯眼调取冰晶储存——冷光闪了一下就熄了。"我算不了。储存不足。"
焰心把右手手背贴在沙上。刺根埋在沙里,像一根探针。他能区分不同振动频率——脚步声短促,岩甲兽的蹄音重三倍。
"二十人。前列十人战斗队形,后列负重。领头的人——"他停了一下。"刺纹不是仙人掌族。太整齐了。"
"莲华族冰卫队。"霜刃的声音很短。"荆石放行不等于首席长老不追。"
"多久到。"
"按现在的速度——两刻钟。"
霜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往南是空旷沙区——冰卫队可以用冰晶远程锁定。往北是无人区,没有补给。往东回到要塞,自投罗网。
"往西。"
焰心愣了。西边是追兵来的方向。
"西边有你画过的地图里一条旧灌溉渠道——穹顶研究时代废弃的,从要塞西侧斜穿到荒漠边缘。"
焰心接上了。"在现在的补给线下方。地表已经看不出来了——但地下还有。"
两人往西——朝追兵来路偏南三十度。焰心在前面用脚找入口——踩到沙层密度不一样的地方,刺会告诉他是不是被填过的。
七步。十六步。
焰心停了。脚下沙面颜色稍浅——他蹲下来扒开表层沙。下面是石板。被埋了不知多少年,上面有模糊的标记。
霜刃蹲下来用手摸——莲华族的古老符号,穹顶研究时代的通道编号。
"这个——是我师父那一代的研究人员开凿的。"
焰心没接话。但他注意到——霜刃说"我师父"时无名指不再卷曲。
两人推开石板。竖井不深,井壁是凿出来的岩石。霜刃先下去,焰心跟在后面把石板拉回原位——沙层塌下来盖住,从地面看不出痕迹。
通道里风被完全隔绝。黑暗中只有两人踩沙石的声音。焰心的刺能感知通道的结构——不是用眼睛看,是刺接收不同方向的温度差异。莲华族学者凿的通道比战士部队的隧道窄一小半——但更规整。每一凿的间距都一样。霜刃在黑暗中摸了一下墙壁——他的手指碰到了凿痕。师父的手也碰过这些凿痕。在多少年前。他还在霜降台等师父回来的年纪——师父在凿这些石壁。他不知道。
"你腿。"焰心突然出声。"左腿刚才踩井壁偏了——不是因为没踩稳。"
他在通道里转身。刺能感知温度——霜刃的体温比刚才低了。
"光合增强剂耗尽了。"
焰心把营养石掰了一半递过去。霜刃没有接——太暗,看不清。焰心把营养石放在他手心里,碰到了手指——很冷。
"你是莲华族。光合增强剂耗尽需要——"
"光照。或者重新激活冰晶储存。"霜刃打断他。"激活会消耗最后一点体能——激活后需要时间恢复。"
焰心听懂了。他在等追兵过去。
"莲华族冰卫队不擅长沙层搜索。冰晶信号穿透不了这么厚的沙层。"
焰心背靠通道墙壁坐下来——战士部队常用姿势,随时可以弹起来战斗。霜刃现在没有战斗力。他的刺替他守。在这片没有光的黑暗里——焰心的刺是唯一还在工作的感官。他在数自己的刺——一根一根,从手腕到肩膀。四十七根。和每天早上睡醒时数的一样。一根没少。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和墙上那些古老冰晶碎片的微光。
过了很久。焰心开口了。
"你刚才说他们不擅长沙层搜索——你怎么知道的。"
"师父的记录。穹顶研究时代冰卫队在荒漠区域的追捕成功率比冰原低了将近一半。"
焰心沉默了几秒。
"你师父——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霜刃没有回答。师父没有告诉他的——比告诉他的多得多。比如穹顶的完整真相。比如外面是什么。比如——师父最后是怎么消失的。
"他没告诉我他会死。"
声音很轻。轻到焰心差点以为是通道里的风声。但通道里没有风。
霜刃说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不是3-2-3-2。是1。然后停了。不是计算。是"不想继续算了"。
焰心的刺——往回收了一半。没有全平。但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