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心走在后面——三步远。不是因为被要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走在别人的家园里,而这座家园的主人现在正走在"可能推翻自己一生信仰"的路上。
需要空间。
但三步——不多不少。够远,不会让他觉得被围观。够近,不会让他觉得是一个人。
他们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冰霰停了。天空变成一种很淡的灰蓝色——像被洗过太多次的布。
霜刃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焰心问。
霜刃没有回答。他蹲下去——冰面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冰晶被极高密度的能量照射后产生的"应力断裂纹"。
这种纹路——霜刃只在师父的笔记里见过。
师父笔记原文:"应力断裂纹——只有枢机殿的'核心冰晶照射器'能产生。此设备唯一用途:永久性擦除冰晶储存内容。"
霜刃蹲在裂缝前面——灰蓝色的眼睛离冰面只有三寸。
他在看裂缝的走向。
应力断裂纹的走向,可以反推出照射源的方位。
裂缝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在永冻冰原上——只有一座建筑。
枢机殿。
首席长老的居所。
"他在擦掉证据。"霜刃站起来。声音很平——平到像冰面一样。
"从我师父被处理以后——可能更早。如果应力断裂纹出现在霜降台到枢机殿之间的这条路线上——说明他一直在系统性地清除穹顶研究的所有痕迹。"
"包括你师父留下的?"
"包括。"霜刃说。"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师父——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存在冰晶里的。"
霜刃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
"有些东西——他刻在石头上了。"
他们继续走。
当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隔离墙的轮廓。
枢机殿本身在永冻冰原的腹地——被一道高达二十米的冰墙围起来。这道墙不是防御工事——是"隔离墙"。隔离研究区和生活区。
师父当年负责的项目——穹顶研究——就在隔离墙里面。
而现在——墙里面——是空的。
霜刃用冰晶储存里的残余影像比对过:三年前,那片区域还有能量反应。现在——零。
"所有的研究资料——设备、冰晶、笔记——全部被清走了。"霜刃说。"或者——被销毁了。"
"全部?"
"全部。"霜刃说。"除了——我师父藏起来的那一份。"
他们在隔离墙外面扎营。
不能进去——至少今晚不能。霜刃需要一整夜来整理已经收集到的所有碎片,然后设计一个进入方案。
焰心没有问他方案的内容。他知道——今晚霜刃的大脑会全速运转,而他插不上手。
他把营养石分成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放在霜刃手边。然后他走到营地的另一边,面朝外面坐下来。
这是守卫的姿势。
不是因为预计有敌人——而是因为:霜刃现在的大脑状态是"全速运转但极其脆弱"。任何外部刺激都可能导致计算链断裂。
焰心经历过一次——在第12章的沙暴里——他看到霜刃在岩缝里沉默了整整两个时辰,然后问他:"你觉得——我算错了吗?"
那次焰心回答的是:"你算的。我相信。"
天快亮的时候,霜刃终于停了下来。
他得出了结论:他们不需要进入枢机殿。
因为师父留下的"后路"——不在枢机殿里面。
霜刃重新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那页上面只有一句话。他之前一直以为这句话是师父留给他的"告别语"——但现在他重新看了一次,发现不是。
那句话是:
"霜刃——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首席长老在加速老化了。你接下来应该去的地方——不是枢机殿。是旧址。我在旧址的第三研究室的冰晶核心里——留了东西。那个东西——是首席长老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下面是师父的字迹——但写得很急,笔画歪歪斜斜的——霜刃从来没见过师父的字这样过。
"你一定要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让他的时间表失效。"
"走吧。"他说。
焰心转过头——他一整夜都没有睡。守卫就是守卫——感知型性格的忠诚是刻在刺里的。
"去哪?"焰心问。
"旧址。"霜刃说。"枢机殿是空的——他十三年前就把所有东西转移了。转移到旧址去了。"
"你是说——首席长老把研究资料藏在旧址?"
"不。"霜刃说。"他把资料藏在旧址——然后等一个人去取。"
"谁?"
霜刃没有回答。
但他走在前面——方向不再是枢机殿——而是转向了永冻冰原的深处。
那个方向——没有标注在任何地图上。
因为那个方向——是穹顶研究所旧址。
师父用十三年等一个人找到那里。
霜刃现在要去——不让这个"等"变成"白等"。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正好亮了。
焰心走在后面——两步半。
他看到霜刃的右手无名指——那根之前松开过半毫米的无名指——现在又松了一点。
这次不是半毫米。
是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