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不知道焰心看到了。
石室里的东西收拾完了。
霜刃把冰晶、笔记和营养石分成了两份。他自己的那份——主储存、一块营养石、笔记。焰心的那份——备用棱晶、两块营养石。
焰心看着地上的分配。
焰心:"你给我两块营养石。你自己留一块。"
霜刃:"仙人掌族的储水效率是莲华族的三倍。你一块就够两天。两块是储备。我一块可以撑四天。"
焰心:"你在算我。"
霜刃:"我在分配资源。"
焰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伸手。不是拿营养石——是把霜刃那一份里的一块营养石拿过来。放回自己那一份里。
现在焰心有三块。霜刃没有营养石。
霜刃:"你——"
焰心:"你在荒漠边缘待过。你知道哪里有水源。我能找到。你不行。"
他掰了一块营养石,递过去。
掰成了两半。还是那个习惯。
一半给霜刃。一半留给自己。
霜刃接了。
他没有说"我不需要"。也没有说"谢谢你"。他只是把那半块营养石放进了口袋。和笔记放在一起。
焰心把剩下的两块半收好。站起来。
焰心:"还有什么事要拿的吗?"
霜刃看了一圈石室。他的视线在石壁上停了一秒——昨天夜里他贴着的那面墙。什么痕迹都没有。
霜刃:"没有了。走吧。"
他们离开了石室。
走出石门——或者说,走出那三块裂开的石板——外面的风带着荒漠边缘特有的干燥气味。沙地上有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三个黑腐体撤退时的拖痕、冰晶碎片反光后留下的灼烧印记、还有焰心断掉的三根刺。
三根刺落在沙地上。
霜刃没有看。
焰心也没有看。他走在前面。
荒漠边缘的光线和荒漠腹地不同。边缘有岩壁遮挡,假星的光会被切成不规则的碎片。焰心在那些光碎片之间走得很快——他在用光和影判断地面的软硬。
霜刃跟在后面。他在记录。
不是用冰晶。是用眼睛。焰心走路的方式——每一步踩下去之前,他会先用脚尖试一下沙面的硬度。如果沙面过硬,他会绕开——硬沙下面通常是岩石,不适合行走。如果沙面有弹性但不过软,他会走直线。如果沙面过软——
他会停下。蹲下来。用手摸。
霜刃记住了这一切。不是因为他在做"研究对象"。是因为这些信息会在某个时刻决定他们能不能活。
焰心在一块岩石旁停了下来。
焰心:"天黑之前到不了腹地入口。今晚在这里扎营。"
霜刃:"这里的温度在夜间会降到多少?"
焰心:"够冷的。但那块岩壁能挡风。够用。"
他们没有聊太多。一整个下午都在走。焰心带路,霜刃跟在后面。偶尔霜刃会停下来——他在测量沙温、记录风向。焰心不会等他。焰心会往前走二十步左右,然后停下来。不是回头看——是站着等。
二十步。不多不少。
这就是焰心的"等人"方式:不催你,不看你,但不会走远。
天快黑了。
焰心在岩石背风处找到了一小堆干枯的藤蔓状植物——荒漠边缘特有的骨刺藤。这种藤蔓燃点极低,几乎一碰就着。但它释放的光很暖——不像营养石的光,是那种橘红色的、摇曳的光。
焰心蹲下来,把骨刺藤拢成一堆。
霜刃站在旁边。
霜刃:"你需要光源吗?我有冰晶——"
焰心:"不用你的。"
他用手里的刺划了一下藤蔓的表面。橘红色的光冒了出来。很小。像一簇不到巴掌大的火——但在荒漠的黑暗里,这簇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霜刃靠着岩壁坐下来。和昨晚在岩缝里一样的位置。背靠墙,面对外面。
焰心在他对面坐下来。和昨晚一样。面对霜刃。
但这次不是岩缝。是荒漠边缘的一块岩石背后。橘红色的光在两人之间跳着。
焰心把那半块给霜刃的营养石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沙地上。
没有说话。
霜刃也没有拿。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风从岩石的左侧绕过来,被挡掉了大半。剩下的风带着沙子的细碎声响。假星在天上亮了——灰蓝色的小点,分布不均匀,像被随意撒上去的。
霜刃闭上了眼。
焰心没有闭眼。他在看假星。他的手伸进衣服内侧,碰了一下那个布包。六只手环。碰了一下,又放开了。
然后他看着霜刃。
霜刃闭着眼。背靠岩壁。袖子遮住了右前臂。呼吸很浅。
焰心转过头。继续看假星。
他没有数刺。
四个时辰后轮到霜刃守夜。焰心靠着岩壁闭上了眼。他的刺在正常位置——不是平贴,但也不是张开。四十四根。
霜刃看着他的脸。
焰心睡着了。嘴角有一道很浅的痕迹——不是笑,是风吹过的时候留下的沙纹。但霜刃看着那道痕迹,想到了一个词。
"没事。习惯了。"
这是焰心说过的话。
霜刃的手指在腿侧敲了一下。3-2-3-2。第一下。
然后停了。
他把目光从焰心脸上移开,移向荒漠的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远处的沙纹,和头顶不真实的假星。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前臂。暗色的线。袖子下面。
他没有翻开袖子。
四个时辰。
够不够。不知道。
但霜刃会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