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站在外面。没有进去。
过了很久。
焰心的声音从凹槽里传出来。
焰心:"你不进来?"
霜刃:"……在确认安全。"
焰心:"你确认了一刻钟了。"
霜刃没有回答。
他走进去了。
焰心靠在岩石上。刺平贴。眼睛闭着。和昨晚一样。
但和昨晚不一样的是——他手里没有掰营养石。营养石放在身侧,整块的。
霜刃在他对面坐下来。距离三步。
比十五步近了十二步。
凹槽很小。三步就是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凹槽的宽度。很窄。
焰心没有睁眼。
焰心:"你是不是从来不会说'我不知道'?"
霜刃:"我——"
他停了。
因为他本来想说的是:"根据现有数据——"
焰心:"你看。你又来了。"
霜刃闭上了嘴。
凹槽里很安静。外面有风声。沙子被风吹过岩石表面,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然后霜刃开口了。他试了一次。
霜刃:"……我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请提供替代方案。"
他说得很认真。他是真的在提供选项。
焰心睁开眼。
看了他很久。
焰心:"你先学会说'我不知道'。"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教一个笨学生。
但不是嘲讽。是一种——很耐心的那种。像焰心教小孩认沙纹的那种耐心。
霜刃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3-2-3-2。他在敲。他发现自己又在敲了。
他停了。
他在想。
"我不知道"三个字。他这辈子说过吗?
他不知道霜降台哪一年的降雪量最大吗?知道。他记录过。
他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离开吗?不知道。但他从没说过"我不知道"。他只是把那页纸翻过去。
他不知道穹顶的真相是什么吗?不知道。但他把它变成了"尚未拼完的图"。
他把所有"不知道"都换成了别的说法。
"待查。""数据不足。""尚未确认。""推测中。"
就是不说"我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意味着失控。意味着他的系统里有一个变量填不进去。
意味着——他不是全知全能的。
而他靠"知道"活到现在。靠分析、靠记录、靠推理。如果有一个东西他不知道——他宁愿假装那是因为"数据不够",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
但焰心让他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靠数据能解决的。
怎么不让人觉得你在研究他——这道题没有公式。
霜刃看着焰心。焰心闭着眼睛。刺平贴。呼吸很慢。
霜刃:"我不知道。"
焰心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他听到了。
霜刃:"我不知道怎么不让你觉得我在研究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凹槽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风声都换了方向。
然后焰心睁开眼。
他看着霜刃。眼睛很亮——不是"聪明"那种亮,是"活着"那种亮。
焰心:"你刚才说了一句什么?"
霜刃:"我不知道——"
焰心:"不是后半句。是前面两个字。"
霜刃停了一秒。
霜刃:"……我不知道。"
焰心的刺从平贴变成了微微张开。
不是警告。不是攻击。
霜刃看出来了——这是仙人掌族的刺在表达"惊讶"的方式。
焰心:"再说一遍。"
霜刃:"我不知道。"
焰心:"你自己听——你说的这三个字,是不是比你之前说的所有话都像人话?"
霜刃没有回答。
因为他在想——是不是这样?
他想不出来。他的系统里没有"像人话"这个变量。
但焰心说像。那就——
他点了点头。
焰心的刺从微微张开回到了平贴。比刚才更平。
焰心:"以后不知道的事情就说不清楚。别用什么'数据不足'。听不懂。"
霜刃:"……好。"
这是霜刃第二次说"好"。
第一次是在霜刃说"你的方法快但我学不会"之后——那是在承认一件事他做不到。
这一次是在答应一个人以后换一种方式说话。
这两件事对他来说一样难。
焰心重新闭上眼睛。
焰心:"你那个笔记——还在写吗?"
霜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没有笔记。笔记在背包里。
霜刃:"没有。"
焰心:"你可以写。但是——"
他睁开一只眼。
焰心:"写完了别念给我听。"
霜刃:"……好。"
第三次。
焰心闭上了两只眼睛。
凹槽里又安静了。风声。沙声。两个人的呼吸声。
霜刃靠着岩壁。没有拿笔记。
他在看焰心。
不是在看数据。不是在分析刺的角度。
就是在看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焰心说的——这比他之前做的所有事都像人话。
远处有风过来了。
不是普通的荒漠夜风。这阵风带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沙子底下震动。
霜刃的手指动了一下。3-2-3-2。敲了半拍就停了。
他没有记下来。
他只是觉得——明天可能要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