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道?"焰心问。
"冰晶。"霜刃说,"很浓。浓度——"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一个不太敢计算的数据。"浓度接近永冻冰原冰晶层的水平。"
"那里面——"
"里面有一个冰晶储存库。"霜刃的声音很轻,轻到焰心必须侧过头才能听清。"规模可能不小。如果这个前哨站是霜字辈第十七号密封组负责建造的,那冰晶储存库的设计容量——"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不需要说完。焰心已经看到他的表情了。
霜刃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脸上几乎从不出现明显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变了。浅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一层极薄的光在流动——不是冰晶的冷光,是别的什么。焰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光。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了水的倒影——还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
"你师父建的这个。"焰心说。不是问句。
霜刃沉默了三秒。
"是。"他说。
他迈步走向门洞。冷气扑面而来,他的头发被吹起了一缕。他没有停。
焰心跟了上去。两步。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霜刃的右手碰了一下门框内侧——极轻,极快,像是在确认什么。
焰心看到了。
他没有问。他只是跟在霜刃后面,走进了那片黑暗。
黑暗没有持续很久。大约走了二十步,霜刃手心的冰晶自动亮了。
一条走廊。墙壁是冻石——永冻冰原特有的那种蓝灰色岩石,表面被打磨得像镜面一样光滑。走廊不宽,两人并排走会很挤,一个人走绰绰有余。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晶体——和霜刃的冰晶几乎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纹路更沉。那些晶体没有发光,但它们在吸收霜刃冰晶的光——像干透的海绵在吸水。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这扇门没有密封条,没有锁。门半开着,像是在等人来。
霜刃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手心的冰晶还在发光,但亮度比刚才弱了一点点——那些墙壁上的晶体吸走了一部分能量。
"冰晶补充。"霜刃自言自语。"墙壁上的晶体是备用储存。如果我的冰晶能量耗尽,可以从墙上取。"
他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大约四步见方。但房间里的东西让霜刃彻底停住了。
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字。
不是普通的字——是冰晶刻字。每一行字都用冰晶嵌入冻石墙壁,笔迹纤细但极其清晰。霜刃认得这种笔迹。他在霜降台的七年里,每天都能看到一模一样的字迹。
师父的字。
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墙壁上。第一行字是完整的:
"穹顶前哨站·霜字辈第十七号密封组·建造记录。"
第二行:
"建造目的:观测穹顶裂缝。"
第三行:
"观测结果——"
断裂。
第三行之后的文字被刮掉了。不是自然风化——是人为的。刮痕整齐、果断,像是有人用冰晶刃一笔一笔地把字削掉了。只留下了最开头的那几个字,像被截断的呼吸。
霜刃站在那些被刮掉的字前面,一动不动。
他的左手——那个一直保持三指叠握的左手——终于松开了。不是放松,是五根手指同时伸直,然后攥紧。攥到指尖发白。
焰心站在他身后。两步。刺的角度没有变——二十度。但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像是要越过霜刃的肩膀去看那些字。
"这是你师父写的。"焰心说。
"是。"霜刃的声音很平。但他没有转身。
"被刮掉了。"
"是。"
"谁刮的?"
霜刃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第一面墙移到第二面墙。第二面墙上也有字,也是冰晶刻字,但不是师父的笔迹——是另一种更年轻的、更急促的笔迹。那些字没有被刮掉,但被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石粉,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的轮廓。
"不止一个人。"霜刃说,"两个人。第一种笔迹是师父的——被人为清除。第二种笔迹是另一个人——被人为遮盖。两个人都写了东西。两个人写的东西都被处理了。但处理方式不同。"
他转过身,面对焰心。
他的眼睛里没有刚才那种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焰心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确认。
像是一个人花了很长时间猜一个答案,猜到最后发现答案比他想的更糟。
"有人来过这里。"霜刃说,"在师父之后。他们看了师父写的所有东西。然后全部刮掉了。"
风从走廊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冰晶的冷气。焰心的刺在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二十度。没有变。
"我们继续。"霜刃说。
他转过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通道。那里还有更深的地方。他的步伐很稳,没有犹豫。
但焰心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右手一直贴在墙壁上。指尖划过那些被刮掉的冰晶刻痕,像是在读一本被撕掉了一半的书。
焰心跟了上去。
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