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骨骼错位声。
霜刃的手指停在第七块储存板上方。他的脑内还在跑数据。骨骼错位声的频率判断——左臂。大概率是肩关节脱臼。左臂失去战斗能力。焰心的有效防御面从九十度缩小到不足四十五度。
重新计算。四对一。左臂废了。刺已经射出了至少五根——不可回收。剩余刺的攻击力下降约百分之十。对方战术配合度——正在提升。
他算不下去了。
不是"算不出结果"。计算可以完成。数字就在那里。他只需要再跑三个变量,结果就会出来。
但他不往下跑了。
第四声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重到密室地面的碎石都跟着震了一下。
霜刃抬头。
他看不到通道里的战斗——裂缝的角度只能看到边缘。但他看到了焰心的刺从裂缝边缘闪过。
刺在颤。
不是战斗中的正常颤动。是承受了超出负荷的冲击后,刺根部的结构在震荡。
霜刃的脑内还在跑数据。焰心的存活概率——
他不往下算了。
不是"算不出结果"。是"结果如果是那个数字——我不能接受"。
这句话不是师父说的。不是他自己分析的。是一团他从来没有存档过的、无法归类的、没有逻辑根基的东西——从胸口直接撞进了脑子里。
他放下了第七块储存板。不是放下第八块。是把整个箱子推开了。
冰晶在掌心亮了。
不是储存模式。是释放模式。
霜刃把手掌按在地面上。冰晶防御能量——九年积累的温度调节层、冲击缓冲层、环境隔离层——全部从储存状态转成释放状态,沿着他的手臂灌入地面。
地面上的冰晶纹路亮了。不是裂纹——是霜刃的防御层在向外扩展。温度骤降。密室地面结了一层薄冰,薄冰沿着裂缝边缘蔓延到通道里。
通道里的空气在一息之间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冰雾。四个黑腐战士的动作同时迟滞了。
半拍。
焰心看到了那半拍。
他右手的刺——还在战斗姿态的十五根——全部射出。
三个倒地。
第四个后退了。冰雾只迟滞了他半拍,半拍之后他的动作恢复了。但他转向了霜刃。
一个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莲华族学者。冰晶防御层——空的。脸色苍白,站着都有些晃。
第四个黑腐战士朝霜刃冲过来。
焰心动了。
没有刺。他直接扑了上去——战士式的扑击,用身体重量把对方撞翻在地。两个人滚进了通道深处,岩壁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刮痕。
然后安静了。
通道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然后是脚步声。拖着什么。
焰心从黑暗中走出来。
左臂垂着。角度不对——肩关节脱臼了,和霜刃在密室里判断的一致。右手在流血——不是刺伤,是指关节的皮磨穿了,骨头露在外面。脸上从额角到颧骨一道裂口,血沿着下颌线往下淌。
刺——四十七根没有一根是直的。全都弯了。有几根甚至从根部断裂,只剩半截还连在皮肤上。
他走路的姿势也变了。不是平时的战士步——重心偏向右侧,左脚拖了半拍。肋骨可能也伤了。
但他走到了霜刃面前。蹲下来。动作很稳。
"你算不下去。"焰心说。声音沙哑。
不是问句。
霜刃看着他。
"你刚才——是没在算吧。"
霜刃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冰晶还在——储存功能还在,里面的数据还在。但防御层彻底空了。九年。温度调节、冲击缓冲、环境隔离——全部清零。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莲华族失去防御层后的应激反应——体温开始下降。
焰心看到了他发麻的手指。
他伸手抓住了霜刃的右手。不是牵——是压。把那只冰冷的、失去防御的手压进自己流血的掌心里。
"你能动吗?"焰心问。
"能动。"
"还有追兵。刚才那四个——三个倒了。一个跑了。跑了那个会叫人。"
霜刃没有说话。他在感知自己的身体——没有防御层。一阵穿堂风就能让他失温。但脑子还在。
"能走。"他说。
焰心站起来。没有松手。
"那就走。"
他们走的时候,焰心没有松开他的手。不是牵手——是抓着他的手腕拽着走。霜刃的手在焰心的掌心里。
冰晶防御层空了。九年积累的铠甲,在半息之内全部打光。
但他没有后悔。
后悔需要计算——"值不值得"。而他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没有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