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硕廷把手机放到一旁，高举双手拍了拍，“要不还得是我师姐呢。”

尹颂祺功成身退，冲两人摆手，“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我送你回去！”

岑芙抓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动作又急又快，差点绊倒栽到床上，一掌按住李硕廷的脑袋才勉强稳住重心。

站稳之后，岑芙状似无事发生地收回手，“你行李箱呢？”她目光在病房里扫了扫，“刚拿进来了吗？”

李硕廷一遍揉着脑袋，一边四下张望，“好像没有。”

“周临源让他司机给我送回家了，”尹颂祺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她抬手制止岑芙要跟出来的动作，“你不用送我，在这儿照顾病人吧。我刚叫了辆车。”

尹颂祺目光越过岑芙，看向李硕廷，李硕廷双手合十冲她拜了拜，用口型说“当代月老！”

岑芙如有感应般回头，李硕廷瞬间换了姿势，靠着床头，又开始揉肩膀，“哎哟，躺了这么久，肩膀有点不舒服。”

岑芙看了他一眼，没发现破绽，又转回来，“那我送你出去。”

尹颂祺这次没拒绝，“送到电梯口就行，外面雨太大了。”

两个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亮了一度，岑芙挽着她的胳膊，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我最近发现了一个秘密。”

岑芙的目光因为八卦而格外明亮，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也发现了一个秘密。”尹颂祺语调平稳。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开口。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有人在低声说话，打印机吱吱地响。岑芙没忍住先笑了，尹颂祺也跟着笑了。

两人挽着胳膊继续往前走，谁都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门开了。尹颂祺走进去，转过身。岑芙站在门外，冲她指指手机，“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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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层，门开了。

大堂的灯光偏冷，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外面雨势比来的时候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门外不停地敲。

她低头打开叫车软件。仁安附近都是老牌豪宅社区，这一片的车本来就不多，平时要靠运气才能叫到。她加了两百，等了几秒，有人接单了。司机离她还有十几分钟路程，地图上那个小圆点正慢吞吞地往这边挪。

她站在大堂等了一会儿。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上蒙了一层薄雾。雨丝在路灯下接连不停地落，密得像一匹撕不开的布。路灯的光被雨水打散，在雾气里晕开一圈一圈的光环。

手机响了。

司机打来的，“尹女士，你定位是在哪里？我看地图上有个北门，我停北门可以吗？我对这片不太熟，绕了好几圈了。”

“可以，那我过去等你。”

“好好好，不好意思啊，这雨太大了，看不太清路。”

“没事。”

她挂了电话，去前台借了把伞。工作人员问她要伞还是雨衣，她想了想说都借给我吧。工作人员笑了，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荧光黄的雨衣，她套上，把帽子拉到头顶，系好扣子，又接过伞。“麻烦再问一下，北门是朝那边走吗？”

“对，出门右转，沿着路走到头就是。”

她道了谢，推开玻璃门。

雨比刚才更大了。风裹着雨往脸上拍，雨衣的帽子被吹得往后翻，她一手拽着帽檐，一手撑着伞，整个人往前倾，才勉强站稳。积水漫过鞋面，每一步都踩出一朵水花，鞋里已经灌满了水，走起来咕叽咕叽地响。

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一晃一晃的，踩上去就碎了。

她走到北门，站了一会儿。手机上那个小圆点还在红绿灯口附近，似乎走错了路，正卡在一条几百米都无法调头的路上，蜗牛一样往前挪。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撑着伞站在雨幕里，雨衣的帽子又开始往后滑，她腾出手拽住。

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来，把眼前的一小片雨幕照得透亮，雨丝在灯光里像无数根银针，齐刷刷地往下扎。然后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她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在积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和路灯的光搅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脚下。水花在脚边溅起，一层一层地荡开，鞋面上的水珠顺着鞋帮往下淌，汇入脚底的积水里，分不清哪些是新落的雨，哪些是刚才踩过的水。

她并不讨厌雨天，甚至很喜欢这种全世界共享背景音的时刻。雨声均匀、持续，像一种白噪音，把所有的空隙都填满了，让人不用想太多。

但如果不用站在雨里打不到车，她其实可以更享受一点。

不远处又有车驶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司机的定位还卡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收起手机，抬起眼。那辆车已经开过去了，只剩尾灯在雨幕里拖着两团模糊的红光。她低下头，继续看脚边的水花。过了几秒，那辆车忽然调了个头，又转了回来。

司机闪了两下灯。

她迎着光看过去，光线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没看清人，但听到了声音。

“尹颂祺？”是姚斯阳，他声音里带了点不确定，“你在这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