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去睡?”
“哦……哦。”林昭宁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直接爬上了床。他缩在靠墙的那一侧,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一只把自己塞进壳里的蜗牛。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床垫微微下沉。
林昭宁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他们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个人翻身。可他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干净的、刚洗完澡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就是那种热水冲刷过皮肤后残留的、干干净净的味道。
安静了几秒。
“关灯了?”傅深予问。
“等……等一下。”林昭宁赶紧说。
傅深予的手停在开关上,侧过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像一潭安静的水,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涌。林昭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随口找了个话题。
“你今天……没去公司啊?”
“嗯。”
“去哪了?”话音还没落稳,他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听都像在查岗。
傅深予顿了一下。“去见了一个长辈。”
林昭宁点点头,没敢再问。见长辈?什么长辈?亲戚吗?重要的事吗?他是不是不该问?算了,不该问的别问。他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揪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
“那……你明天去公司吗?”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他的眼睛,又像在看他的表情——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想知道。
“去。”
“哦。”林昭宁低下头,继续揪被角。
去就好。明天能见到。
他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不是松一口气,是踏实。好像明天能见到这个人,这一天就没白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每天都想见到这个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他送笔尖那天?还是从他说“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那天?还是更早——早到我自己都没发现,就已经开始了?
傅深予看着他揪被角的样子,忽然开口。
“今天有什么事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抬起头。
“嗯?事?什么事”
“你今天。”傅深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有心事?还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什么。”林昭宁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就是今天工作没做完。你关灯吧……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困了。”
说完他飞快地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傅深予,闭上眼睛。
傅深予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关灯躺下。
“嗯”了一声,翻身平躺,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躺了多久。林昭宁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慢慢转过来。
窗帘缝隙漏进一点光,把傅深予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对,他当然见过,天天见。是那种感觉——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更早,早到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就是一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此刻,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张床上——确实发生过很多次了。他似乎想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林昭宁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五分钟。
直到傅深予忽然转过头。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林昭宁来不及躲,整个人僵住了。傅深予看着他,没说话,往他这边挪了挪,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刚醒的慵懒。
“这样看,会不会更清楚些?”
林昭宁的脸一下子烫了,像有什么东西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谁……谁看你了!”他猛地别过脸去,声音又快又急,“你少自恋了,我看……我看那边那个灯呢!”
傅深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只有一面白墙,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灯的影子吗……”
“……哦。”林昭宁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林昭宁你还能再蠢一点吗?你说看灯,灯呢?灯被你吃了吗?
安静了几秒。他听见傅深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压着一点笑意。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林昭宁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被子拉好。
“傅深予。”
“嗯。”
“晚安。”
“……晚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昭宁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实,有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落在对面的墙上,像一道浅浅的银色的划痕。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潮水。不是白天办公室里那种疏离的、隔着玻璃窗的感觉,而是真实的、就在身边的、伸手就能碰到的那种存在感。
他偷偷侧过头,想再看一眼旁边的人。月光太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侧脸,肩膀,被子隆起的弧度。
他心里那个空了一天的洞,好像被填上了。不大不小,刚刚好。
林昭宁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然后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侧那个人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摇篮曲,一下一下地,把他送进了梦里。
凌晨,万籁俱寂。
窗帘缝隙漏进的那一线月光,已经从墙上移到了枕边,细细地落在林昭宁的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