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独自走在破旧的长廊中。
玻璃窗一块连着一块铺在长廊一侧。正午阳光热烈,日光倾斜着透过玻璃射向地面,将地板都烘得温热。至于长廊的另一侧,则每隔段距离就有扇房门,纯木制的门板与门框明白显露着时光的痕迹。
地板也有些凹凸不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仿佛有条响尾蛇于地面盘旋前进,尾巴正嗡鸣不已。
过道中空荡荡的,视野开阔、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入目并无任何可疑身影。
琴酒没有特意放缓步伐,前行的速度不紧不慢,比起跑出来抓人更类似随意散步。
老房子的设计不甚规整,整层楼走廊弯曲得错综复杂。他转过拐角,再转过拐角,然后是下个拐角——
就在他即将如常离开的那刻,倏地出手袭向身侧虚掩的房门。
从这个位置,透过层层玻璃,正好能将宫野姐妹所在的房间纳入视线。
门板猛地朝后撞去,而后面藏着的身影显然离它很近,冷不防被撞出一声闷哼,朝后退去。琴酒快步上前,迅速拉近二者之间的距离,同时左手从腰侧勾出匕首,袭向敌人颈间。
对方后移不停,头一偏堪堪躲过闪着冷光的弧线,只有几根发尾被波及,忽地被气流吹到半空。
交手的瞬间足够琴酒看清对方的脸:绿川景稍显惊讶,却不惊慌,一派沉着。
琴酒攻击不停,左手既然被躲开,右手就攥成拳直接朝脸挥去。小职员竖起右臂挡住头颅,硬生生接了这击。
手臂传来疼痛,眼看金发男人两次进攻落空,此时双手均不方便施力,绿川景反客为主,在身体后倾的同时,抬腿猛地踹向他的膝盖。
这击用了十成力,如果不想左腿报废,就必须躲。琴酒强行停住前进攻势,左腿稍往旁边偏移,用腿的侧面接下,顺势后退卸下传来的力道。
距离又被拉开,但不够远。
“你……!”绿川景皱眉,甩着右臂试图甩掉被痛击后产生的麻木。而他的同僚显然不愿意如此潦草地结束战斗。琴酒哼笑,蓦地靠近,匕首闪电般刺向小职员的腹部。
“咔嚓”一声轻响,刀尖重重撞上枪身。
就在匕首即将触及目标时,绿川景终于有机会抽出枪,正好挡住对方的攻击路线。
两股力量在交点相抵,陷入刹那僵持,他们甚至的能听见金属相互摩擦制造出的轻微噪音。琴酒手腕微动,本来笔直戳着的刀刃忽然倾斜着朝外侧移动,在枪身刻下道浅浅的白痕。
原本平衡的力道突然消失,绿川景持枪的右手不禁朝反方向歪去。
枪口暂时失去威胁,秉承着礼尚往来的观念,琴酒提起膝盖骤然撞向对方。小职员此时只能尽力弯曲身体,想要躲过攻击,却还是来不及,只好咬紧牙关,再次迅速用左臂挡住腹部,结果直接被撞得失去平衡,身体不可控地朝后仰。
“等等……!”
绿川景本以为黑泽阵仅是挑衅,所以刚刚以防反为主,对方的攻势却越发狠厉,显然准备动真格。
阻止的话没起到丝毫作用,利刃毫不留情地自上而下地捅向他的眼眶。
又是一声“咔嚓”,匕首前端刚好卡在手.枪扳机处。他再次拦下同僚的攻势,刀刃就悬于脸颊不远处,双方于半空中僵持。
四目相对,绿川景看到琴酒眼中泛起浓厚的趣味:实在很难想象普通人会在搏杀中表现出如此应变能力。能够迅速看穿敌人的进攻意图,并最大程度地保护自身。
这是个没有窗户的狭小房间,此时房门半开,漏进来的阳光将照亮了半个房间,剩下的半间则相对较暗。他们刚刚的一番打斗,正好从亮处移动进暗处。
不等双方进一步动作,屋内又闪进来个身影。
因为正对走廊,绿川景首先看清来人。而他不过是稍微移动眼珠,身前人的视线随即也朝身侧移动。
“都给我住手……!”
不等来人说完警告,琴酒已经迅速回身,手腕用力,匕首蓦地飞射向对方,同时右手飞速伸向别在腰侧的BERETTA。
可惜晚了一步,绿川景的枪口在他转身的瞬间就顶上他的脊柱。
琴酒的动作忽然静止。他看了眼表情仅有警惕的小职员,又移动视线看向差点被匕首戳中手腕、被硬生生打断掏枪动作的安室透,好像刚发现和自己缠斗的人到底是谁,毫无诚意地叹道:“原来是你们。”
仿佛完全不担心绿川景扣动扳机,他自顾自地收起武器,摆出松弛的姿态,耸了耸肩:“我还以为是从哪里跑来偷听的老鼠。”
他们互殴了将近2分钟,这会儿说才认出身份纯属无稽之谈。
“是啊。”眨眼间,绿川景已经把不属于“小职员”的姿态收回。他不甚熟练地把塞回身侧,眨了眨眼睛。“我看到雪梨小姐在和不是组织的人接触,打算跟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就碰到了黑泽君你……”
绿川景的表情和语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疑惑,这让出口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质问:“黑泽君,你不尽快带回两位干部,在这里干什么呢?”
没有回答问题,琴酒朝另一人反问:“我比较想知道,安室透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不应该在这附近停留。”
安室透脸色不太好看,下意识活动着手腕。刚刚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皮飞过去,现在那块皮肤仿佛还能感受到金属带来的凉意。
防备地双臂抱在胸前,他出口的话充满怀疑:“我有排查组织成员是否存在背叛行为的义务。”
琴酒挑眉,状似对自身行为全然无觉:“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你——”
安室透微微皱起眉,不动声色地在黑泽阵和绿川景之间打量。“你、两位干部和未知势力有联系,你不阻止她们,难道也打算背叛组织?”
“我不知道那帮人是谁,也不知道干部为什么要见他们。”琴酒很无所谓地说道,浑身上下都能体现出真心实意的“不在乎”。“我只负责接应和保护,干部要来这里,我还能把她们直接绑回去不成?”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这是组织的命令。”安室透在“组织”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算了吧。”琴酒低笑了几声。“如果我和干部之间发生矛盾,难道组织会站在我这边而不是偏袒她们?我只是单纯不想得罪干部。”
接着,他朗声道:“偷听够了没有?”
话音刚落,诸星大在门边现身,脸上带着个浅浅的微笑。不等其他人发问,诸星大就主动说道:“我本来在城里闲逛,结果碰巧看到黑泽带着位小姐来这里……我非常好奇,所以就跟过来看看。”
安室透冷哼一声:“你不觉得太巧了一点?”
“是啊。真是太巧了。”诸星大装模做样地点着头,语调无辜地感叹。
此时四个人分别站在房间的四个方向:
琴酒站在房间最深处,灰色外套在阴影中显得发黑;从正上方俯视来看,安室透和绿川景差不多站在平分房间的中线上,一个人沐浴在阳光中,一个人则恰巧站在光暗边缘;诸星大站在房门边,是被日光笼罩最多的人,只不过他背对太阳,身体正面反而被衬得黯淡。
四个人,身后表面站着四位高层干部,实际到底是何立场,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清楚。
“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汇报给朗姆先生。”安室透仍抱着手臂,朝后退了几步,将在场的三人全部纳入视线。
绿川景好像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呆愣愣地站着。诸星大满不在乎地提着嘴角,目光始终在每个人身上打转。
“请便。”琴酒淡淡地回应,然后话锋一转:“只是,我得提醒你:记得告诉朗姆,不要把手伸得太长。有些事情他还没资格管。”
这句话的警告意味太浓,令安室透忍不住将眉皱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琴酒轻哼一声:“我什么意思都没有。难道朗姆没告诉你,不要过分针对我——和贝尔摩德么?”
他们之前才经历过一次高层之间的权力斗争。其中的利益纠葛错综复杂,远不是几位新人能够理清的,但有个事实四人都清楚:
朗姆和皮斯科互相对立,贝尔摩德则一贯置身事外。虽然她似乎并无实际势力,但凭借“那位先生”的紧密关系,她的帮助无疑是一种巨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