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拉索眨了眨眼睛。
带着兜帽的小婴儿站在她肩膀上,迷你手掌正戳着她的脸颊,把那块皮肤戳得微微凹陷。她不明所以地察觉到暗处的各方成员陷入一阵躁动。
“不要出声,否则就杀了你。”小婴儿语气平淡地威胁,接着在银发女人略带惊讶的眼神里漂浮到空中。
“快上去。”他催促道,凑近直升飞机垂到地面的软梯。 “他们跑太远的话就要露馅了。”
刚刚那发子弹还是造成了一点伤害,堪堪擦着“死人”的肩膀飞过,留下道淌血的伤口。这种程度的伤势尚不能阻止她求生。库拉索抓着梯子,伤口因肌肉动作开裂也未有动容,眨眼间就爬到最顶端。
在即将踏入机舱时,她忍不住在螺旋桨带起的狂风中回头:探照灯带来的光亮不仅没能驱散黑暗,反将其他区域衬得更加漆黑。阴影里人头攒动,双方距离太远,实在令人难以分辨到底是哪一方——也没必要分清了。
虽然不清楚事情缘由,却能猜到黑泽阵与眼前这伙人关系匪浅,库拉索犹豫道: “刚刚不应该是……?”
应该是黑泽阵冲出来枪杀叛徒,成为整场行动的最大功臣。这样就算爱尔兰想对他不利,也要仔细考虑时机,也为他的卧底工作再添一枚成功砝码。现在却是诸星大抢了全部风头。
“我不接受变来变去的任务内容。”小婴儿似乎很嫌弃,连嘴角都朝下撇得更厉害,嘟囔道: “免费出工就不要那么多要求。”
此时距库拉索“中弹”不过十几秒。人们“亲眼”看着自称白兰的人横抱起银发女人,洁白的制服前胸被蹭上一片鲜艳的红色。他面色如常,亲手将“尸首”交给浑身漆黑的下属,再由对方将其抱上直升飞机。
“你们居然杀了我今晚的客人。”白发青年的语调里有种故作的悲痛,过于明显的表演痕迹使听者生出股源自荒诞的寒意。 “看来我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他随意摆了下手掌。更多漆黑战士从三架直升飞机落下,安静地伫立在青年身后。探照灯将其所立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发丝与衣角似乎都要融化与周身的光芒中,偏偏脸庞因背光重新覆上一层浅薄的阴影。
“毁了这里。”他一手抓上软梯,在逐渐升高的过程中一手在半空中划出道弧度,闭着眼睛微笑宣告道: “就由你们代世界先体验……违逆我白兰的后果。”
话音未落,手持凶器的战士们转眼分成几队消失于街道,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地枪响,期间夹杂着几声惨叫与大量玻璃被击破的炸响。整条街道一时“热闹非凡”,比之前组织与FBI交火还要吵。
琴酒站在小巷里,身边立着几位本应见面就开枪乱射但此刻却诡异地站着不动的漆黑战士。
Varia们的心情在蠢蠢欲动和小命要紧来回摇摆:一方面,没有哪位被压榨的社畜能够抗拒可以合规痛殴上级的诱惑;另一方面,即使忽略Varia前云守身上若隐若现的低气压,也没有哪位Varia会因为“特殊情况”而不计前嫌,他们总是会报复回来——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
几个人的目光隔着头盔互相交错,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统一望天,甚至考虑要不要直接朝天开枪把子弹打完算了。
黑发男人显然没心情搭理他们,只是按着无线耳机与那头的“同事”交流。
“……已经接到那个女人了!”Squalo的声音闷闷的,话里混着种微小的回响,大概是没摘下头盔就直接通话。 “要怎么处置——直接拷问出所有情报然后杀了?”
“带去见九代目。” 琴酒答道。 “毕竟……她可是彭格列下任领袖亲自邀请的人。”这个回答换来一声充满嫌恶的噪音。
严刑拷打直接有效却难以分辨情报真假,面对一个背叛原有立场、正孤立无援的人,怀柔政策也许更加合适。
对琴酒来说, “库拉索”的使命已经达成,之后的任何进展都不在预期范围。得到情报,皆大欢喜,没有情报,无足轻重。之前对银发女人的话既是实话也是谎言,反正信用对他来说毫无价值,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其真得死在这里,留下完整的尸首以供各方确认,避免再有人疑神疑鬼。
选择留她一命,不过是因为对方确实还剩下点利用价值,并且,他想到: “表现得心软一点,大概更能获得‘好人’的信赖……吧?”
短短半分钟,嘈杂的枪声逐渐往更远处移动,期间夹杂着更多玻璃被打碎的炸裂音,命中率有待考证,至少闹出的动静是够大了。
某位Varia原本想假装清嗓子,提醒黑发男人注意组织成员的动向,别被对面发现有群人站在这里摸鱼,结果被绿眼睛一扫咳嗽全堵在嗓子里,差点把自己噎住。
琴酒觉得今晚自己完全有理由心情不好,毕竟除开提前定好的计划,其他突发情况没一件按照预想发展:
纯属意外的杰克,本应给爱尔兰添堵顺便除掉烦人的老鼠,却因为诸星大的操作导致死得太早完全浪费了价值;顺水推舟的库拉索,本来是很好给自己积累功劳的一步棋,却因为贪财小婴儿的故意捣乱导致功劳落在了别人头上。
而现在, “同事们”显然依旧执着于给他添堵。
Squalo的声音从耳机移到上空,琴酒看都不看地抬手就是一枪,在灯光聚集到自己身上前就击穿了那颗灼热的灯泡。小巷仿佛被相机的闪光灯光顾,只明亮短短一瞬就重回黑暗。
随声音与碎片下落的还有个稍显纤细的身影。少年“嘻嘻嘻”地轻笑,伸展双臂下落的姿势介于蝙蝠和蜜袋鼯之间,头盔里无人能窥探的表情里充满了亢奋。
黑发男人蓦地扭转身体,避开对方垂直降落的点,左腿重重抽向其腰侧。看似力度十足的攻击没取得什么成效,他们一触即分,少年用手掌抵住了男人的膝盖,掌心被撞得生疼却成功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两人同时借着冲击力退后。指尖寒光闪过,贝尔踹上身后某个倒霉Varia的肩膀以平衡身体,落地仿佛蝴蝶停靠般无声无息。在对方起身前,琴酒微微侧脸,只听“砰”地一声,一柄小刀直接戳爆某个倒霉Varia成员的头盔,只留下半截刀柄卡在外面,半秒后才传来带着惊恐的尖叫,听起来还活得好好的。
“——都傻站着干什么!”头顶有人在扯着嗓子大喊,语气不似生气,反有种幸灾乐祸在里面。 “都给我开枪!不打空子弹别想回来!”
琴酒转身就跑。
下一秒,密集的子弹纷纷钻进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只有几发从他身边划过,人没打到,倒是附近垃圾桶被打得“砰砰”响。
贝尔看着他们眨眼间消失于小巷深处,颇有些神经质地笑着,转身朝反方向走去——刚刚他在上面看到附近聚集了好几个人影,应该足够他玩到眼前这出闹剧结束了。
黑发男人沿着小巷左拐右拐,子弹紧紧追在身后却始终差了半步。也不知道是真得枪械水平一般还是生怕前云守打击报复,琴酒“逃命”途中还能冷静地思索“什么时候提议把Varia平时的射击练习再提高一个难度比较合适”。
前进的脚步猛地停顿,他瞬间稳住身形,几颗子弹从正前方几厘米处“嗖”地飞过,转瞬钻进墙里,留下几个不规则的孔洞。
始终留意着直升飞机的动静,发出巨大噪音的金属制物直直跟在他斜后方不远处,像个大号指路标,为地面部队提供位置。
身后追击的成员即将绕过拐角,琴酒意识到这是来自其他Varia攻击的余波。他想到: “假如不是打算围堵我,那就是另外的人在靠近这里。是组织,还是FBI——又或者,两者都是?”
找准时机猛地前扑出巷口,黑发男人成功与“枪林弹雨”擦身而过。他起身时,今晚大出风头的某人正好跑到身边。
“我还以为——!”诸星大猛地弯腰翻滚躲过扫射,未出口的话被截断,再抬头额角蹭上些许灰尘,看上去难得狼狈。此时二人身处一条较为宽阔的街道上,虽不利于躲藏,但如果要驾驶交通工具,就只能到这种地方找。
他们几乎并肩而逃,后方追击的两组人也成功汇合,火力蓦地激烈更甚。Varia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靠着弹药充足随便扫射,打空不要紧,打中……其实说不清到底是不是好事。
琴酒再次侧身躲过一波射击,余光瞥到诸星大身形狼狈但似乎远不到被逼入绝境,终于确信:Varia基层成员的枪法比起自己和诸星大都差得太远。
这不行,得加练。
枪声、物体被击中后产生的各种杂音、螺旋桨带动的气流、剧烈运动导致加重的呼吸与胸腔中砰砰跳动的心脏,无数声音混在一起近乎要夺走耳朵的全部精力。下一秒,两人齐齐转向,同时冲向前方更宽阔的街道。
他们都听到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
“过来,这边!”安室透坐在驾驶位朝绿川景招呼,警惕着周围敌人的动向。小职员跑得飞快。眼看对方只差十步就能摸到车门,他连忙启动引擎,准备等人上车就踩油门——
结果眨眼间,旁边突然冲出两个人影,正巧堵在绿川景前面,逼得司机同志不能只载发小一个人开溜。两位不速之客始终比小职员超前半个身位,拉开车门、入座、系安全带一气呵成。比他们晚上半秒,绿川景将自己摔进副驾驶,匆忙间不忘给安室透一个苦笑。
“你们——!”未等他发表任何意见,骤然被攻击轰碎的车后窗打断了任何不满。四射的玻璃碎片洒了后座两人一身。万幸,司机同志没有愤怒到准备拉着大家同归于尽,一脚油门踩到底,仪表盘的指针眨眼间来到中央,整辆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离去,终于暂时摆脱身后恼人的追击。
长舒了口气,诸星大边从头发里捡碎玻璃边语气诚恳道: “不客气,我们应该做的。”
安室透差点把牙咬碎。
琴酒看了眼紧缀在后方的直升飞机,其余两架都掉头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只有被他打掉照明的那个穷追不舍,轰鸣的巨响在深夜听起来像是怪物的咆哮。
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四个轮子派跑不过螺旋桨。Squalo看着逐渐被甩远的Varia们,心中只可惜FBI的直升飞机没带武装,吩咐道: “美国佬的增援要到了,我们准备走。其他人都去另外两架,挤不下的自己想办法回意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