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他眼前的景色,不,他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在瞬间变为另一幅模样。
天空与地面消失不见,仅剩下漫无边际的黑暗,与其中点缀着无数正发出淡淡微光的镜子碎片。
琴酒倏地绷紧神经,在看清任何镜子所展现的影像前,先将视线落在这片奇异空间的另一位访客身上:
对方戴着个铁制的帽子,半张脸都覆盖在同为铁制的面具之下,令人看不清神情。他好像对有其他人出现在此毫不意外,仅仅稍微偏过脸,五官几乎被周围镜片散发出的层层微光完全遮住。
“你好,又见面了。”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着,似乎展露出些许带着遗憾的微弱笑意。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出现在此……但你真得不该来这里。普通人不应该知晓这里的一切。
“这么说听起来可能很残忍,但我不会让任何活人了解‘这个地方’的分毫。”男人继续说道,大概是发觉听众警惕的神情,轻轻用手中的手杖点了点“地面”,语气里了点高高在上的友善。 “别担心,我不会动手的——不好意思,我还没自我介绍吧?虽然剩余时间不多,但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称呼我为‘伽卡菲斯’。”
“你——”琴酒的脑内警报几乎因为周围诡异的景色而放声尖叫,声嘶力竭地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他压下惊讶与出于自保的攻击欲望,努力从脑海中翻出某个曾经听过、与对方外表极为相似的描述。 “——你是那个给玛蒙施加诅咒的人。”
Varia雾守对变成小婴儿的现状深恶痛绝。即便大多数情况下玛蒙都对自己的过去缄默不言,偶尔却也说漏过嘴,特别是对将自己变成如今模样的罪魁祸首简直深恶痛绝,这么多年过去了仍将对方的当初衣着打扮记得清清楚楚。
知道伽卡菲斯实力深不可测,琴酒并没有轻举妄动。他死死皱着眉头,武器早已滑进手掌,随时可以开火。 “这个地方,难道和‘彩虹之子’的诅咒有关么?”
伽卡菲斯仿佛恍然大悟,叹道: “啊……彭格列。我早该料到。你和之前被迫进入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而且在出去后很快迎来死亡……你是主动选择出现在于此的。”
“所以传说中‘遇见人鱼会带来不幸’,是因为他们出现在这里遇见了你?”琴酒说道,既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是为了试图理清现状。之前的种种疑点瞬间被他逐条抽出,分散排布在已知情报之上,如同一个不规则的圆,只能有人来把它们挨个连接、揭晓答案:
伽卡菲斯说“之前有人被迫进入”,联系到组织成功仿制出彭格列戒指外加酒店前台点出的曾发现尸体的地点,很难不令人怀疑是组织利用半成品戒指逼迫某些实验品激发火焰,继而进入此处……可惜,他们大概没有带回任何有用价值就失去了生命,不然组织Boss也不会直到现在都如同对此处耿耿于怀似的盘桓在人鱼岛。
乌丸莲耶到底是如何知晓这个空间,又如何知道火焰是进入空间的“钥匙”?
他目睹有人消失不见了么?还是……他也曾经亲眼见证过此时琴酒眼前的一切?
不等Varia前云守理清头绪,就听到伽卡菲斯发出一声轻笑: “这里当然没有所谓的人鱼——他们看到的只是我。”
“你好像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很好奇。”神秘的男人挑起手杖,用尖端轻轻点了身旁的某块镜片上。伽卡菲斯微笑起来: “我倒是不介意向你从头介绍整个故事,反正……但光凭语言感觉很不直观,等你看完这个,或许就会明白‘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他连点了几块镜片。被手杖点住的镜片乖乖地散去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突然消失又出现在琴酒身边。
金发男人并没有将视线投向它们中的任何一个,仍是定定注视着伽卡菲斯的一举一动。就算再怎么好奇真相,琴酒也没有急迫到放弃谨慎听从立场不明人士的指示。比起整个空间其余诡异之处,怎么看都是伽卡菲斯更加值得警惕。
只是显然对方对此持不同意见。伽卡菲斯保持笑容不变,手杖尖端由镜片转向自己的听众,然后轻轻朝下滑落——
似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操控,琴酒不受控制地微微低头,将目光落在身体正前方此时正显出一片脏污地毯影像的镜片中央。
他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眼睛,无法抵抗地看到有瓶酒倒在地板之上,其中透明的液体正涓涓流淌。
酒精缓慢蔓延,逐渐与不远处浓稠的血液混在一起,将整片地毯都染成一种肮脏的棕黑色。
然后画面上移,诡异的角度看起来很像是躺在地板上的死尸的视角。在天花板昏黄灯光的照耀下,一位银发少年略显狼狈地靠着身后的酒柜,左手捂住的腰侧正缓缓渗出鲜红色的液体。
附近大概还有其他人,密集的影子挡住了唯一的光源,给整个画面蒙上层朦胧的阴影。一位老者手持手杖,不顾身旁属下的阻拦,踱步至少年身前,微微压低身体。
老者似乎问了什么,然后少年无言地压低视线,将目光落在尸体身旁。
琴酒意识那是自己的眼睛……当初它们看起来简直像两颗廉价的玻璃珠,虽然同样晶莹剔透却难以绽放真正的神采。
而14岁的少年盯着某处停顿片刻,然后挪回视线。在某个瞬间,那双稚嫩的绿眼睛恰巧直直看向画面正中,好似正与画面外的多年后的自己目光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