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意大利知名收藏家被指控与一场发生于2天前的谋杀有关。据现场周边走访结果,至少有3名目击者目睹其在案发时间前后出现于案发地点。嫌疑人坚称自己与此事无关,并表示在律师到来前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是的,没有监控摄像拍下行凶过程……凶器上也没有任何人的指纹……调查仍在继续。在找到确凿证据前,恐怕我不能对案件结果做出任何主观判断。”
镜头最终定格在警方负责人的严肃面容,紧接着画面一转,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条新闻。金发男人坐在沙发上,却没有多看正在进行的节目几眼,就那么任凭节目播放,将主持人略带夸张的语调当作某种白噪音。
他用手机随意搜索了两条相关新闻,看着网友们从“防卫过当”猜到“感情纠纷”,以及永远会出的各式阴谋论。其中大多数猜测都从受害者与嫌疑人的关系出发:一方是特定范围小有名气的收藏家,一方是当地街头团伙头目,风马牛不相及的双方到底为何碰面又最终闹出人命?
根据网络上不知哪位近距离看热闹拍摄的视频来看,老者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后知后觉的愤怒,既没有完全慌张,也没有完全镇定,看起来相当符合“被冤枉”的状态。视频结尾,Timoteo先生被警员带走。金发男人将视线停在画面边缘,注意有几道身影同样消失在那里。
身影们隐晦且迅速地朝警员离开的方向移动,如果没有多加留意,或许他也会将他们认成偶然入镜的旁观者。
成为家族首领贴身护卫的第一要义就是融入人群,毕竟Timoteo先生是位毕生都遵纪守法、准时缴税的守法公民,又不是什么黑手党首领,就算有保镖也不会是整天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
金发男人若有所思:有他们在,至少不用担心彭格列九代目半路就被人喂了枪子。
“家族首领被指控谋杀并被警方带走”这种事可大可小,处理得当最多让对方在拘留所受几天委屈,地下世界谁又没经历过在警局过夜呢;处理不当则可能导致首领换人、家族势力巨变,抑或惹得政府最终决定对这帮不法分子动手,将整个家族连根拔除。
“关键在于,案发现场并不会有‘Timoteo先生行凶’的物证。”
琴酒抬手给电视换了个频道,将手机放到旁边,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透明液体慢慢填满玻璃杯,在表面荡几道波纹又迅速平静,就像他此刻在纷杂信息里挑出互相关联的部分,然后将其组装成正确答案。
“人证有几个都无所谓,死的无法作证,活的可以改口。而物证,他们无法伪造指纹,也很难有大量头发、新鲜血液等来提供生物DNA,最多根据九代目的身高、外形等信息伪造鞋印之类难以一锤定音的‘证据’。”
如同他当初对冈仓政明的陷害,这次针对彭格列九代目的陷害同样纰漏颇多。缺少关键物证,即使有目击者作证, “嫌疑人”依旧留有不少周旋空间。当初如果他没有后续动作,冈仓政明恐怕很快就能在各方运作下洗清嫌疑。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敌人没有后续动作,那这场谋杀约等于一个拙劣笑话,除了给大家添麻烦无法对彭格列造成任何实质影响。大不了让“Timoteo先生”的名声臭上几年,反正一个收藏家也不太需要特别好的名声。
琴酒相信这件事仅仅是个开端,敌人肯定还有更多针对彭格列的手段马上就会出现,而它们又会是什么呢?
作为卧底,让敌人走在自己前面并陷害自己人已是失职,此刻他理应抓紧时机将功赎罪,将身处敌人内部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这毕竟是个紧要关头,一不小心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可怕后果,所以在几番思考过后,琴酒——
——什么都没做。
没有打探敌情、没有传递情报、就算看到相关报道也毫无反应。他就像每个身处假期还特别无所事事的人一样,醒来、吃饭、去沙滩上晒晒太阳、躺在床上看手机、随口抱怨酒店免费咖啡味道糟糕,以及呆在室内时,即使不看也要开着电视听响。
他坐回沙发,神情和姿态松弛,任谁看都是一副在温暖午后昏昏欲睡的懒散模样。
人鱼岛度假酒店采光良好,一面宽大的落地窗,保证室外至少有3个位置能将大半个客厅的情形收入眼中。这其中虽然没有囊括会客沙发,却将电视机包含了进去,只需一副望远镜就能将放映节目看得清清楚楚。
琴酒甚至认真考虑要不要享受眼下难得的安静午后,大约0.05秒,然后就把这个念头彻底抛到脑后。虽然他现在大概身处世界上最安全的酒店房间——毕竟窗外至少有3方势力的人死死盯着这里——却实在没有在24小时不间断监控下真正放松的雅兴。
刚才的新闻节目放送至尾声,他随手换了个频道,不管屏幕上是不是开始放映汽车广告,百无聊赖、状似随意地看向窗外。
碧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洁白的沙滩,熙熙攘攘的游客在欣赏美景时不会知道他们正踩着一座冷冰冰的实验室,其中曾、正且将孕育出数不清的罪恶。而他们也难以察觉,某个决定毁灭世界的年轻人曾同他们一起沿着海滩散步,感受海水拂过脚踝冰凉且瘙痒的奇妙触觉。
白兰到底打算怎样对付彭格列,琴酒脑内已经有了一个几乎能够肯定的猜想:老实说,那并不是非常复杂或高深的计划,但彭格列以前的敌人并没有选择此道,因为它非常接近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