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的初秋，天朗气清，风里裹着桂花香，飘满了整个小镇。桂院外的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吆喝，是镇上赶集的日子到了。
顾盼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时，沈砚辞正坐在床沿边，替他梳理着散乱的鬓发。指尖带着微凉的皂角香，轻轻划过他的耳廓，惹得他微微瑟缩，偏过头去看他。
“醒了？”沈砚辞的声音温柔得像风，眼底盛着笑意，“今日镇上赶集，要不要去逛逛？”
顾盼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亮的星星。他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要去要去！”他连声应着，语速快得像蹦豆子，“我还想去买上次看见的那支胭脂，还有张婶说的糖画，也想尝尝。”
沈砚辞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替他拉好被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带起一阵微痒。“别急，先把衣裳穿好，早饭温在灶上，吃完再去。”
顾盼点点头，忙不迭地翻身下床，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绊倒床边的矮凳。沈砚辞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烫得顾盼的脸颊微微发红。
“慢点，没人跟你抢。”沈砚辞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歪了也没察觉，便伸手替他理好，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领口，“这样才好看。”
顾盼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衫，又抬头看了看沈砚辞身上那件藏青色的长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踮起脚扯了扯他的衣角：“沈砚辞，你这件衣裳穿了好些日子了，今日赶集，给你买块新布料做长衫好不好？”
沈砚辞一怔，随即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好，都听你的。”
早饭是软糯的白粥，配着腌得脆爽的萝卜干，还有两个刚蒸好的麦糕。顾盼吃得飞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沈砚辞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身上，时不时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粥渍。
吃完早饭，两人并肩走出桂院。晨光正好，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顾盼的手被沈砚辞牵着，掌心相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辞掌心那颗小小的痣，还有他指腹上薄薄的茧子，温暖而安心。
小镇的集市比往日热闹了数倍，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琳琅满目的货物看得人眼花缭乱。卖胭脂水粉的，卖布匹绸缎的，卖糖画糖葫芦的，还有挑着担子卖新鲜瓜果蔬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孩童的嬉笑声，汇成了一曲热闹的市井小调。
顾盼像只出笼的小鸟，眼睛都看直了。他拉着沈砚辞的手，一会儿跑到卖胭脂的摊位前，一会儿又凑到卖糖画的担子旁，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沈砚辞你看，就是这支胭脂！”顾盼指着摊位上一支海棠色的胭脂，声音里满是欢喜。那胭脂装在小巧的瓷盒里，盒盖上绘着精致的缠枝莲纹，看着就讨喜。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娘，见他喜欢，连忙笑着说：“小郎君好眼光，这胭脂是用新摘的海棠花做的，颜色正，涂着也滋润，好多姑娘都爱买。”
顾盼拿起胭脂，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海棠香扑鼻而来。他抬头看向沈砚辞，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
沈砚辞会意，从钱袋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摊主，接过胭脂塞到顾盼手里：“喜欢就拿着。”
顾盼捧着胭脂，笑得眉眼弯弯，小心翼翼地将它揣进怀里，像是藏着什么珍宝。他又拉着沈砚辞往前走，没走几步，就被旁边卖糖画的担子吸引了目光。
那糖画担子旁围了好些孩童，摊主是个手艺娴熟的老汉，手里拿着一根融化的糖稀，手腕轻轻一转，就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顾盼看得入了神，拉着沈砚辞的衣角不肯走。
“想吃？”沈砚辞低头问他。
顾盼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有点贵，还是算了吧。”
沈砚辞失笑，没说话，径直走到担子前，对老汉说：“麻烦画一只兔子，再画一只蝴蝶。”
老汉应了声好，手腕翻飞，不一会儿，两只晶莹剔透的糖画就做好了，一只兔子，一只蝴蝶，栩栩如生。沈砚辞付了钱，接过糖画，将那只蝴蝶递给顾盼。
顾盼接过糖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甜得他眉眼都弯了起来。他舔了舔嘴角的糖稀，抬头看向沈砚辞，见他正咬着那只兔子糖画，嘴角沾着一点糖渍，便踮起脚，伸手替他擦去。
指尖的触感柔软，沈砚辞的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连周围的喧闹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顾盼的脸颊发烫，连忙缩回手，假装去看旁边的布匹摊位。“沈砚辞，我们去看布料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砚辞低笑出声，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跟着他走到布匹摊位前。摊位上挂着各色的布料，素色的、印花的，棉的、绸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盼的目光在布料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块浅青色的布料上。那布料摸起来柔软顺滑，颜色清雅，像初秋的天空。“这个颜色好看，”他伸手摸了摸布料，转头看向沈砚辞，“做长衫肯定好看。”
摊主连忙凑过来，笑着说：“小郎君好眼光！这是刚到的杭绸，颜色正，料子也好，做长衫穿起来体面得很。”
沈砚辞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料，确实是上好的料子。他看向顾盼，见他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底满是期待，便对摊主说：“就这块，裁做一件长衫的料子。”
摊主应了声好，拿起剪刀就要裁布。顾盼却突然拉住他的手，指着旁边一块杏色的布料：“再买这块，我想做件短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