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的冬阳，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洒在桂院的青石板上。昨夜下了场薄霜，院角的枯草上还凝着细碎的白，风一吹，簌簌地落，倒添了几分清冽的诗意。

顾盼蹲在葡萄架下，正盯着沈砚辞的手看。

他手里握着几根青竹篾，是今早从后山砍来的，削得光滑透亮，泛着淡淡的竹香。此时他正坐在小马扎上，指尖翻飞，篾条在他掌心穿梭来去，像是有了灵性一般，不过片刻功夫，就初见一个竹篮的雏形。

“你这手也太巧了吧。”顾盼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伸手去碰那竹篮的边缘，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竹篾，就被沈砚辞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别碰，还没定型。”他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笑意，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想学？”

顾盼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缀在天上的星星：“想！我也要编一个，装咱们晒好的萝卜干正好。”

沈砚辞失笑，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从身后的竹筐里挑了几根最细软的竹篾，递到她手里：“这几根适合新手，你先学着编底。”

他起身搬了个小马扎，挨着她坐下，手把手教她。竹篾在顾盼手里却像是生了锈的铁，怎么都不听使唤，不是篾条歪了，就是力道用猛了，差点把篾条折断。

“哎呀，好难。”顾盼皱着眉，看着手里歪歪扭扭的竹片，有些泄气，“怎么到我手里，就这么不听话？”

沈砚辞看着她撅着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还有那枚清晰的掌心痣，轻轻贴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安心的暖意。

“别急，慢慢来。”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编竹篮讲究的是手稳、心静，篾条要交错着来，力道要匀，不能太急。”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点点穿篾、压边。顾盼的注意力却有些不集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竹香和皂角味，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掌心相触的地方，像是有电流窜过，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专注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侧脸的线条柔和，下颌线清晰利落，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像是一幅精心描摹的水墨画。

“专心点。”沈砚辞察觉到她的走神，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

顾盼吃痛，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嘟囔：“知道了。”

她定下心神，跟着沈砚辞的动作，慢慢学着编。可竹篾还是不听话，编出来的底子歪歪扭扭，像个奇形怪状的小饼，和沈砚辞手里那个规整的圆形底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砚辞也不催她，只是耐心地陪着她，她编错了，他就手把手教她拆了重编；她累了，他就递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葡萄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偶尔的低语。阳光慢慢挪动着脚步，从青石板移到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顾盼编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编出了一个小小的底子，虽然歪歪扭扭，却也算是成型了。她兴奋地举起来给沈砚辞看：“你看！我编好底子了！”

沈砚辞抬眸，看着那个像被揉过的小圆形，忍俊不禁，却还是点头称赞：“不错，第一次编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顾盼得了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又兴致勃勃地学着编篮身。可篮身比底子更难，她编着编着，就把竹篮编得歪向了一边，活脱脱像个歪脖子的小怪物。

“哎呀，怎么又歪了。”顾盼看着自己的“杰作”，哭笑不得，“这哪是竹篮啊，分明是个歪扭筐。”

沈砚辞放下手里已经快成型的竹篮，接过她手里的歪扭小筐，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拿起一根细篾，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了几下，又在边缘加了一圈加固的篾条。

“这样就好多了。”他将小筐递还给她。

顾盼接过来一看，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规整了些，至少能看出是个筐了。她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冬日的阳光。